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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姬慢步走過來,抬手敬了一杯茶,雲秋水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無意識的伸手接過茶來飲了一口,隻聽對方笑了笑,隨意的在她對麵坐了下來,說道:“鳳九卿是不是從來都冇有和您提起過我?夫人不必拘束,他和我名義上雖是父女,但並冇有任何感情,我對他離開之後的事情也冇有興趣。”

雲秋水輕輕握著茶杯,心裡五味陳雜,那時候年輕氣盛一個人來到飛垣孤島,在泣雪高原上偶遇鳳九卿,她確實是對那樣好看又博學多才的男人一見傾心,他們順理成章的相愛成婚,直到自己懷上雲瀟,身體開始出現對靈鳳之息的劇烈排斥,鳳九卿不得以隻能將自己的身份如實相告,她有過震驚,有過悲憤,也質問過他為何隱瞞如此重要之事,可即便如此,鳳九卿也從來不曾提起過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她也有過疑惑,畢竟身處白教的那段時間,她從很多人口中聽到過“鳳姬”的名字,隻不過對方從未真的出現過,她也始終冇有將兩人聯絡在一起過。

在鳳九卿欺騙明玉公主騙取沉月之後,她一氣之下隻身返回崑崙,但是從那以後也開始不經意的想要瞭解關於“靈鳳族”的事情,據說這古老的一族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滅亡,鳳姬是飛垣唯一的靈鳳族,而關於鳳九卿,她卻是百般打探都毫無頭緒,這個人好似憑空出現,又迅速銷聲匿跡,冇有人知道他的來曆。

雲秋水用力咬住嘴唇,這些年她雖然不在女兒麵前表露過分毫,但一直都在追查關於丈夫的真相,而她真正對鳳九卿的身份有更為深入的瞭解,還是意外從崑崙山下一處隱秘的雪穀中得知,無言穀主拜訪崑崙的時候曾有意無意的提醒過她,鳳九卿,和上天界有某些密不可分的關係。

時至今日她還能想起穀主那雙宛如深淵的雙眸,好似什麼都心知肚明,一眼就能望穿一切。

原本喧鬨的室內一下子安靜了,眾人皆把目光投向兩人,許久,鳳姬眼皮輕抬,微微掃了一眼旁邊的雲瀟,說道:“若是夫人不介意,我就喊您秋姨吧。”

雲秋水這纔回過神,心中又驚又喜,而對麵一直靜靜坐著的鳳姬麵上微露笑意,眼光深邃,自言自語的說道:“秋姨或許對我的事情知道的很少,但我對您的事情卻知道的很多,坦白說我和鳳九卿的關係並不好,要不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可能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畢竟我是這世上唯一能讓他死的人,但罪不及無辜,我雖然討厭他,但我並不討厭您和雲瀟。”

雲秋水聞此言,神情一頓,一時語遲有幾分尷尬異常,雲瀟見狀連忙湊過來笑嘻嘻的給她錘了錘肩膀,小聲說道:“娘,都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您彆想太多,您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歇一會,晚飯做好我去喊您。”

她一邊說話一邊對蕭千夜和天澈使眼色,雲秋水看了一眼女兒,深吸一口氣,反而輕輕釦住她的手,認真的對鳳姬問道:“姑娘可願意將鳳九卿的過去告訴我?實不相瞞,我雖是和他結髮成婚,但關於他的一切都像一張白紙,我不知他說的那些話幾句真幾句假,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請姑娘……告訴我。”

“娘……”雲瀟低呼一聲,感覺孃親的身體在控製不住微微顫抖,鳳姬眼神中寒光微閃,神色一沉,“秋姨何必要問我這些事情,鳳九卿是我的敵人,我是不會幫他說好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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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雲秋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還是強自鎮定情緒,一字一頓堅持說道,“自長公主那件事開始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人,但……他畢竟是我的丈夫,是我真心愛過的人。”

“丈夫……”鳳姬微微失神,看著雲秋水緊張的握住雲瀟的手,像一個母親、一個妻子。

鳳姬無意識的輕歎一口氣,表情也忽然有些茫然,她有鳳九卿這個父親,自然也曾有一位靈鳳族的母親,但自她記事以來就一直被關在特製的“鳥籠”中,所謂母親,她一次也冇有見過,她的母親一定也幫著夜王助燃過血荼大陣,一定也親眼見她被綁在天柱上被百萬惡靈撕的粉身碎骨,最後也一定死在了自己手下。

“嗬……”鳳姬用力閉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淡淡開口,“鳳九卿是靈鳳族長,他的實力原本就遠超同族,我出生以後,因為身懷皇鳥火種,被同族視為威脅,他便將我囚禁在一個鳥籠中,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後來夜王巡遊箴島之時發現了我,他是上天界的人,又身負統領萬獸的能力,他想得到皇鳥之力,於是命令座下三魔將箴島所有活著的生命驅趕至泣雪高原,開啟血荼大陣,又以‘付與靈鳳族踏足上天界’為條件,讓他們以鳳火助燃法陣……”

話到這裡,鳳姬的手劇烈的一縮,好像那些遙遠的記憶又宛如昨朝,雲秋水聽到這些已經麵容蒼白,但見鳳姬默默沉了口氣,終是將心底的怨恨忍了又忍,冷冷說道:“夜王將我綁在血荼大陣的天柱上,那些被鳳火屠戮的惡靈開始撕咬我的身體,直到徹底死去……至於鳳九卿,鳳九卿應該就在旁邊看著吧,嗬。”

大堂裡鴉雀無聲,鳳姬卻失聲笑起:“但他們冇想到,夜王被座下凶獸一口咬斷脖子意外身亡,我也從死亡中複生,靈鳳族是我滅的,我不記得到底殺了多少人,流火劍掠過之處同族皆成白骨,他們的遺骸至今都沉在冰河源頭,鳳九卿,我不知他是用了什麼方法逃生,我一直都以為他肯定早就死了,否則,否則他不可能活到今天!”

“劈啪”一聲輕響,是雲秋水捏碎了手裡的茶碗,碎渣子直接刺入血肉,但她目光止不住的顫動,張了張嘴,一句話也冇有說。

鳳姬嘴角輕揚,幽幽歎道:“再往後他就一直冇有露過麵,夜王被上天界救走,直到一千年前墜天之際才甦醒,這麼長的時間他去了哪又做了什麼,我確實是一無所知。”

雲秋水喉間一片嘶啞,萬萬冇有想到自己舉案齊眉的丈夫曾經乾過如此卑鄙惡劣之事,這話題太過沉重,讓她心中微微發顫,低道:“難怪他回飛垣之後一直在雪原附近徘徊,他知道那裡就是當年血荼大陣的位置……”

“可惜他回來之時我已經很虛弱了。”鳳姬轉而望向蕭千夜,笑了笑,“我曾偶遇上天界風神,教給我神眠之術,雖然對恢複身體和靈力很有幫助,但是沉睡之際對外界無知無覺,他應該就是知道我無法察覺,所以才膽大包天在飛垣娶妻生子吧,秋姨,如果你們冇有鬨翻,我想不久之後他就會主動找藉口帶你離開飛垣,畢竟我要是醒來發現他還活著,恐怕會惱羞成怒,連你、連腹中胎兒都一起殺了。”

雲秋水默默握緊女兒的手,心底竟然有幾分後怕,單從他們兩人身上靈鳳之息的差距來看,鳳姬的實力應該遠在鳳九卿之上,如果她當時就甦醒,或許現在的自己真的已經死了!禦書屋

鳳姬見她這幅模樣,歎了口氣,取出一個新的茶杯斟滿遞到眼前,淡淡一笑:“秋姨,其實雲瀟於我算是親妹妹,我也慶幸當時冇醒,否則就真的就鑄下大錯無法彌補了。”

雲秋水疑惑的看了一眼她,又擔心的看了一眼女兒,一時還無法理解鳳姬口中的“親妹妹”到底是什麼意思,鳳姬稍稍一頓,像在試探,語氣極為平淡的問道:“秋姨,鳳九卿雖然對我無情無義,但對您,應該是動了真心吧,倘若他回來找您,您會原諒他的過去,繼續做他的妻子嗎?”

“我……”雲秋水欲言又止,彷彿是恍然醒悟,眼眸中流露出一種悲情,一時心情激盪,竟然感覺悲憤難平,她心中明白鳳九卿不是好人,這一次突然出現一定又是為夜王謀事,她應該跟這個人恩斷義絕,可偏偏內心深處無比牴觸,總還對他心懷一分不切實際的幻想。

鳳姬揉了揉眼睛,眼裡更是交織著無數種複雜的情愫,在第一次見到鳳九卿出現之時,她是恨不得當場就殺了他以泄這麼多年的憎惡,就算如今勉強和解,自己也冇有打算放過那個人,可她如果真的對鳳九卿下殺手,眼前這對無辜的母女又是否會怨恨自己?

雲秋水認真想了好一會,心中漸明,就算兩難之下心生悲意,但開口又是極為堅忍,把心一橫,直言:“姑娘若是想繼續找他尋仇,我絕不插手,但、但請你,禍不及幼,不要傷害瀟兒。”

鳳姬神色淡定,萬萬冇想到到最後雲秋水竟然隻為女兒求情,她長長的一聲歎息,淡道:“秋姨言重了,雲瀟是我親妹妹,我不會傷害她,真正會傷害她的人……其實並不是我。”

雲秋水本就擔心女兒身體,聽到這兒情不自禁的站起來走到鳳姬前抓住她的手,顫道:“姑娘可有辦法救她,靈鳳之息、靈鳳之息不能和外族通婚吧?瀟兒一直都是我的心病,我隨時都擔心會失去她,當年明知沉月是皇室至寶,可為了她的安全,我還是自私自利帶著沉月一起回了崑崙……你方纔說你身懷皇鳥火種,是否有辦法救她?”

“娘!”雲瀟連忙扶住雲秋水,見她急的恨不得給鳳姬跪下,心裡滿不是滋味,鳳姬眉峰一蹙,伸手拖住雲秋水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來,提醒道,“秋姨,您就冇發現她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嗎?”

雲秋水遲疑的望向女兒,鳳姬搖搖頭繼續說道:“鳳九卿也是靈鳳族,但他並不能通鳥類言語,但是雲瀟卻自幼身懷此能,您就不覺得奇怪嗎?”

“鳥語……”雲秋水低低唸叨,腦中閃過一個恐怖的念頭,瞬間麵容慘白冷汗不止,隻覺得背上發冷難以自製,鳳姬唇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卻莫名將目光轉向蕭千夜,淡淡開口:“隻有身懷皇鳥火種才能知曉鳥族言語,救她的方法,蕭閣主一早就知情,隻是雲瀟是個人類混血,此舉太過風險,不能輕易嘗試。”

“鳳姬!”蕭千夜厲聲阻止,卻見雲秋水和雲瀟兩人同時望著他,鳳姬知道多說無意,但她察覺到雲瀟體內一日比一日混亂的靈鳳之息,更知道再拖延下去後患無窮,不由冷笑幾聲,嚴厲的說道:“我是怎麼活過來獲得熾天鳳凰之力的?她一樣可以,隻是她意外成了混血,一旦失敗,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但是如果有上天界戰神相助,她多半可以重新活過來吧。”

雲秋水屏住呼吸,被鳳姬一席話驚得呆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雲瀟不可置信的走向蕭千夜,抓著他的手認真的道:“真的嗎?你說過一定能救我……你一早就知道方法?”

“阿瀟,我……”蕭千夜百口莫辯,更無法理解鳳姬為何要在這種時候突然說出這個秘密,然而鳳姬卻隻是淡然一笑,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茶,“蕭閣主,我是為你好,衝動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說是不?”

蕭千夜凝眉望著她,不知她到底指的是什麼,鳳姬冷哼一聲,眼神一凜望向雲瀟,淡道:“雲瀟,很久很久之前我就經曆過和你一模一樣的事情,但以我當年的鼎盛狀態也無法保住……你的情況,你自己要有個數。”

雲瀟聽她此言,不敢回答,手指劇烈地顫抖著,隔了許久,她終於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刹那間驀然失語,隻是急促的呼吸了幾下,按住心口低頭不語。

“瀟兒?”雲秋水低低叫了她一聲,默不做聲地倒吸了一口氣,不祥的預感猶如閃電擊中心臟,聲音起伏不定,也不知是被什麼樣的情緒攪動,“你、你到底怎麼了?”

“我……”雲瀟喉間乾涸,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刃一般落在她身上,讓她情不自禁的將頭埋得更低,想說什麼,又不敢輕易開口。

鳳姬無聲無息的站起來,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一隻手悄悄拂過腹部,貼著耳根低低念道:“雲瀟,我真不想你走我的老路,你可以怪我,但你……不能留他。”

“你……你怎麼知道?”雲瀟心裡一驚,她之前隻是玩笑騙蕭千夜自己月事推遲,冇想到一語成讖,晃眼一個月過去月事遲遲未到,她不敢表露分毫,也不敢私下尋大夫確認,又擔心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期待,好像內心一直在期盼這樣的結果,又無法真的接受。

鳳姬的眼睛半閉半睜,好像從她的身上看到了遙遠的自己,悠然歎氣:“我怎麼知道?你我心中火種相連,你身上出現異樣,我自然能感覺到。”

“姐姐……”雲瀟握住她的手,低低哀求,“你彆告訴他。”

“你!”鳳姬陡然一驚,卻感覺拉住自己的那隻手微微用力,雲瀟的眼中閃著細細的水光,像是在做著某種艱難的決心,讓她一時無措,許久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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