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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冥本在餘音台和風青依說著話,遠遠看見雲瀟跑過來,還冇等她進門眉頭就已經情不自禁的皺起,風青依瞥見師父臉上瞬間出現的頭疼之色,立馬就明白一定是雲瀟過來了,但她倒是很開心,踮著腳小跑主動開了門,雲瀟原來心急如焚的想找穀主,一下子撞見風青依的臉龐出現在自己鼻尖前,一下子冇回過神來往後退連連後退,餘音台本來半側建在湖上,這一退腳下一空險些墜入湖中,好在風青依及時拉住了她,一把將她帶了回來。

風青依笑嗬嗬的拉著雲瀟的手,眨著眼睛偷笑著,這幾日相處下來,她倒是很喜歡這個開朗的崑崙女弟子,原本來到無言穀後她的生活裡就隻剩下師父風冥一人,這一下忽然多了個愛說話的女孩子,就好像在死寂的水中扔去了一塊石頭,頓時讓她寂寞許久的心重新泛起波瀾。

雲瀟拍著胸脯喘了口氣,風青依歪了個頭湊到她眼前,奇怪的問道:“怎麼了,什麼事這麼著急?”

“穀主呢?”雲瀟此時也顧不上和她解釋了,一想起娘可能會有危險,急的眼眶通紅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風青依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手裡下意識的用力,忙道:“師父在屋裡呢,你彆急,有什麼事跟師父說說。”

風冥已經從餘音台裡飄然而出,抱怨道:“才消停幾天,又要開始鬨了?”

“師父!”風青依連使眼色,風冥癟癟嘴,無可奈何的問道:“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您放我出去吧!”雲瀟脫口而出,腳步已經無意識的朝著他跨了幾步,然後又在四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認真的道:“穀主,五公主身負蟲印,此印記可以一定程度和馭蟲使生命相連,您有所不知,五公主身上的蟲印正是她的大姑姑,明玉長公主所為!她現在就在我娘身邊,我很擔心、擔心那位長公主還活著,甚至已經成為五公主的一部分,我娘……我娘會有危險!”

“蟲印!”風青依臉上瞬間閃過一句無名的恐懼,本能的顫了一下,風冥將她這細微的動作看在眼中,心中仍是又心疼又氣憤,他大步走上前來,溫柔的摸了摸風青依的額頭,放低了語調安慰道:“彆怕,師父在,蒙周就冇有任何機會再次傷害你,至於剛纔所言的那兩位公主……”

風冥有些煩躁,這件事本來就是帝仲擅自做主惹出來的,這會他人又不知所蹤,還要讓自己幫他照顧個麻煩的女人,真的是怎麼想怎麼生氣。

“我不會麻煩您的,您放我出穀,這件事崑崙自己會想辦法解決。”雲瀟自然知道風冥心裡擔心的隻有風青依,生怕他心有顧忌不肯放自己走,連忙主動要和無言穀撇清關係,又道,“無言穀內既然有鏡月之鏡守護,天池水下的魔物也是位於外穀,我出去之後您就直接封穀吧。”

“雲瀟,你在我這住了有七八日了吧?”風冥正色看著她,像是提醒,“以你現在的身體情況,隻要離開內穀,可能就相當於過了七八個月,你想清楚,你現在出去是自身難保。”

“可是……可是我也不能明知娘有危險,還在這裡乾著急。”雲瀟絲毫也不妥協,風冥臉上神色一動,表情更是複雜,人類的情感對他而言已經很陌生了,此刻的他其實也無法設身處地的去瞭解所謂“母女之情”,隔了一會,風冥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忽地沉了下來,道:“雲瀟,你該知道現在不讓你出去的人不是我,無論是帝仲,還是蕭千夜,他們都選擇讓你留在我這裡,即使這樣,你還是想出去嗎?”

“千夜……千夜他……”提到這個名字,雲瀟心裡更是五味陳雜,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他崑崙之巔叩首拜彆師父的場麵一幕一幕在腦中重複,明姝再怎麼不受恩寵,再怎麼無權無勢,她也是飛垣出身尊貴的公主啊!他身為人臣,怎麼可以如此無情無義親手去殺一個對他愛慕已久的公主!

“師父……”風青依輕輕拉著風冥的衣袖,抬眼看著他,認真的問道:“師父,這一切是蒙周設計的嗎?”

“你、你彆管。”提到這個問題,風冥的臉色瞬間揚起一絲懊惱,他極少對風青依說重話,但眼下的表情已經明顯動了怒氣,是硬生生隱忍著抬手指向屋內:“你先回屋吧,師父一會就來。”

然而,從來不違揹他意思的風青依此刻竟也是罕見的一動不動,任憑他的雙目從嚴厲到意外再到不可置信,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好一會,風青依一直看著他,看的他心中竟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害怕,三百年了,這個人對自己言聽計從三百年了,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會如此固執?

“師父。”風青依再次開口,依然是淡淡的表情,但風冥卻赫然察覺她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一直纏著自己甜甜笑著的小姑娘,風青依鬆開他的衣袖,忽然垂目,低道,“師父,我在無言穀好多好多年了,我知道這裡的時間是停滯的,師父每晚都在幫我凝聚心神,不讓我消失,其實這麼多年隻要有師父在身邊,我從來都很開心,但是……但是我不想因為自己,連累崑崙山。”

風冥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風青依在心裡苦笑了一下,保持著鎮定繼續說道:“師父,我真的很喜歡這裡,可我不想置身事外,如果崑崙山毀於一旦,這座美麗的深山雪穀獨自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青兒……你又明不明白,對師父而言,崑崙山並冇有你重要?”風冥皺起眉頭,這一聲語調說的極為清冷,他自上天界而來,在遇到風青依之前也曾走過無數座流島,這其中有很多的流島如今已經不複存在,崑崙山對他而言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隻不過這裡有他深愛的人,他纔會選擇在此逗留。

無論是山巔那個傳承千年的修劍門派,還是山腳這個隱於深處的雪穀,都不重要。

“師父,蒙周為害多年,不能再放任不管了!”風青依往後退了一步,隻是原本溫柔如水的目光中,此刻卻像凝結了冰雪般透出寒意,風冥麵色一沉,眼神頓時多了異樣的神情,脫口:“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話音未落,風冥忽然瞪大眼睛轉向雲瀟,然後驚訝的望向湖另一側的白色鏡虛宮——無言穀是以鏡虛宮為主軸,兩側分佈著雲華亭、餘音台、太丹樓和滄浪閣,他們來到這裡之後,因為風青依喜愛古琴,也就一直住在以音律為裝飾的餘音台,而雲華亭本是修煉魂係一脈禁術之處,太丹樓內則陳列著西王母時期的醫術書籍,最後的滄浪閣看起來曾是鑄劍之所,所以他理所當然的選擇了中心鏡虛宮,並在那裡一直追查著如何解除蟲印的方法。

蒙周雖然主動放棄了長生殿之主的身份,但這些年也不是完全銷聲匿跡,中原幾次大規模的瘟疫爆發,都和他脫不了關係。

其實長生殿的邪術起源大有來頭,而蒙周出走之後應該是有意銷燬了一些東西,長生殿無以為繼很快就冇落瀕臨消失,這也導致他苦尋多年一無所獲,這些事情他一直瞞著風青依,因為蒙周不能死,他死了,生命相連的風青依也不能獨活!再找到解決蟲印的方法之前,那個人就算為非作歹無惡不赦,他也必須要活著!

風冥的眼中全是冷漠,嘴唇抿成一線,勾出一抹鋒利的笑,普通人的生命算什麼,上天界從來就不在乎多死幾個人!

風青依看了一眼雲瀟,忽然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低下頭,低低說道:“無言穀鏡虛宮內有這麼多年您關於蟲印的調查,一直被特殊的法術保護著讓我無法靠近,雲瀟來了之後,我發現她身上有一種非常強悍的火焰之力,似乎可以燒去外圍術法屏障,所以那天趁著師父不注意,我偷偷拉著她,騙她想要一本琴譜,然後就進去了,果然她靠近之後術法受到波及出現裂縫,我就趁機偷看了……”

“青兒,你……”風冥啞口無言,這幾日風青依和雲瀟像兩小無猜的閨中密友,他想湊過去插嘴還要被嫌棄,本來他覺得這麼多年青兒是真的太寂寞了,有雲瀟陪著聊聊天也不是什麼壞事,冇想到這一疏忽,竟然讓她發現了這些年關於蒙周的事情!

風冥用力閉了一下眼,雲瀟自從懷孕之後火種就越來越明顯,甚至她自身也難以控製,想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這麼輕而易舉的破去自己的術法。

風青依靠近一步,重新溫柔的挽住風冥的胳膊,認真的道:“師父,我知道蒙週一直深入簡出,本尊不知所蹤,自長生殿一戰過後幾乎再未露麵,可是他不出來,無論是蟲印還是獻祭之陣都冇有任何解決的方法,如今他設下這麼複雜的圈套,無疑就是想找到我,師父,隻要他現身,事情也許就有轉機。”

風冥嘴角動了動,可一句話也冇有說,隻是感覺內心的某處在劇烈的動搖。

風青依鄭重的對風冥俯首作揖,認真的道:“師父……讓我陪雲瀟一起吧。”

“青兒,你不能出去。”風冥冇有答應,一直搖頭。

風青依深吸一口氣,固執的道:“師父,我消失的時間應該是在子時左右,您放心,在那之前……青兒一定回來。”

風冥皺眉,隱有不安,又道:“那我跟著你。”

風青依連忙搖頭:“不行,蒙週一直顧忌師父,如果他發現您也在,肯定就不會出來了。”

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人不捨,一人堅忍,風冥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心中焦灼如火鑽心的疼,好久,風冥終於將目光轉向雲瀟,歎道:“雲瀟,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