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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冥低著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抽出間隙之術中的另一柄劍暴雨青竹,笑道:“差點忘了,你也是薑清的親傳弟子,來,讓我試試你到底學的怎麼樣。”

他一邊說話,人已經飄一樣的走出鏡虛宮,雲瀟不知道他此時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但才收了人家贈送的寶劍,她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一直走到湖邊,風冥掌下的暴雨青竹輕輕顫動,果然湖麵瞬間出現雨滴砸落之景,他對雲瀟招了招手,道:“雲瀟,你娘她們如果進入崑崙境內我會有察覺,到時候會以光化之術直接送你過去,在此之前,你有幾天的時間熟悉一下這柄劍。”

話音未落,雨滴連成細細的絲線,雲瀟驟然感覺耳邊的風變得鋒利起來,刺痛皮膚,她是以崑崙的劍術直接抖開風雪紅梅,頓時湖麵景象再次轉變,竟然同時展現出雙劍獨有的幻象!

風冥抿著嘴唇,心中也在做著自己的打算,出手更是快如閃電,兩人在湖麵上來回竄動,爆發的靈力引動湖中睡蓮展開花瓣,露出花蕊中幽幽熒光,風冥的劍式和帝仲如出一轍,都是看似簡單平淡的揮擊,實際千迴百轉難以捉摸,再加上每次出手必定帶著獨屬上天界的特殊心法,幾乎每一式都讓雲瀟必須全神貫注才能應付。

此時的風青依透過餘音台的輕紗帷幔也在心緒不寧的看著湖麵上的戰鬥,師父看似每招每式都是點到為止,實際上正在一步一步將雲瀟逼至極限。

風青依握緊拳,師父的表情不像試探,更像是另有目的。

沉默的刹那,殺氣暴漲,暴雨青竹的劍鋒削去睡蓮的蕊光,四週一下子陷入莫名的黑暗,連虛假天空的星辰也彷彿在一刻隕落消失,雲瀟屏氣凝神,風冥的身影忽然間從眼前散去,她不敢輕舉妄動,緊張的往旁邊挪了挪,視線飛速的掃過身邊一切,耳邊是雨落聲,還能嗅到撲麵而來的竹葉清香,但她心中卻隻剩一片恐慌,緊握著手中長劍,大氣也不敢出。

水聲,自腳下而來,雲瀟本是站在內穀湖麵上,此時被身影吸引情不自禁的低頭望瞭望,這一望,她的臉龐驟然露出驚恐,明明眼前是一片純黑,為何視線的儘頭處好似看見了累累白骨?

風冥在夜幕裡一直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終於見她分了心,瞬間抓住機會鬼魅般掠出,下一刻,冇等她想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暴雨青竹的劍光突兀的劃破黑夜,一道明亮的青光乍起,湖水發出劇烈的波動,蕩起濃鬱的水霧,雲瀟本能的收劍防身,雙劍對撞之後,又是一道豔麗的紅光照亮整個內穀。

雲瀟退了一步,上天界的力量她根本扛不住,這一擊之後雖然勉強擋下了暴雨青竹的進攻,但手臂皮膚竟然被莫名的力量撕出裂傷,血順著手一路流到風雪紅梅劍身上,讓此劍在夜裡擴散著莫名幽暗的紅光。

風冥的目光卻已經欣喜若狂的望向她手裡的劍,果然,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沾染靈鳳之息的風雪紅梅隱隱透出要甦醒的跡象!

是天意嗎?這麼多年了,上天竟然主動送來了一個能讓雙劍甦醒的人?

雲瀟揉了揉肩膀,好在這一下傷的不算很重,隻是皮膚被撕裂了一些並未傷筋動骨,她重新調整姿勢準備繼續的時候,風冥的心口處再次凝聚出一個漩渦狀的間隙之術,反手就將暴雨青竹從心中插入,然後走上前,掌下靈力如流水般輕而柔的拂過內穀,重新將睡蓮的蕊光點亮,雲瀟不解的看著笑吟吟的穀主,見他朝自己拱手,竟然主動道歉:“我隻想讓你試一試風雪紅梅,不料失手誤傷了,你快去找青兒,讓她幫你上些藥吧。”

雲瀟奇怪的看著這個人,念道:“那倒不用了,我一貫恢複的很快,這點皮肉傷不需要上藥一會就痊癒了。”

“哦?也對,但還是去處理一下傷口吧。”風冥認真的想了想,聳了聳肩膀,無論是神鳥一族還是被授予火種的靈鳳族,自身都有著近乎無解的自愈能力,混血的雲瀟雖然在這方麵要弱於純血,但她畢竟是皇鳥血脈,如果有一天能擺脫人類身體的束縛,能力隻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嗯。”雲瀟雖然是點點頭,眼睛卻情不自禁的一直往湖下看個不停,心中疑惑變主動開口問道:“穀主,方纔我好像在湖中看見了堆積如山的白骨,那些……也是幻象嗎?”

“你看見了?”風冥一驚,心中咯噔一下,雲瀟見他神色頓時凝重,立馬就知道那並非幻象,手上一緊有幾分害怕,低道:“那些白骨是真的,為什麼內穀湖下會有這種東西?”

風冥沉吟了一會,不得不驚歎她身上獨有的皇鳥之力真心太過強悍,連他刻意掩飾多年的秘密竟然也被一眼看穿,搖頭苦笑:“內穀這個湖原本和外穀的天池是一體的,幻魃產生之後,為了防止它繼續危害無言穀,西王母便將其一分為二,天池作為囚禁幻魃的場所,理所應當的被排除在了外圍,但是你眼前這個湖,就是當年西王母誅殺女仙之地,所以她的神像也是立在了這裡。”

雲瀟愣神的聽著,西王母的傳說她自幼就知道很多,但現在如此真實的出現在眼前,還是讓她久久不敢置信。

“這湖中的白骨,就是當年無言穀弟子的殘骸吧。”風冥俯下身從湖中撩起水,默默感受著湖水中截然不同的兩種力量,淡淡說道:“因為西王母曾經滴血入湖消去幻魃的怨念,所以內穀湖泊極為純淨,就算水下掩埋著遠古時期無言穀弟子的屍骨,實際上也並不能影響到這裡的一草一木,一定要說的話,應該是四百年前那場內亂導致幻魃脫身,當年水中沉睡的怨恨加上內穀新死的弟子,才讓這裡稍微出現了一些異樣,但是也不要緊,我已經在湖中種下了這種睡蓮,花蕊能阻隔邪力,但是你身上的火種太厲害了,纔會衝破花蕊之力看到湖下白骨,真是讓我意外。”

“這樣啊……”雲瀟心不在焉的接話,風冥倒是輕輕一笑,抬手指了指餘音台,其實一早就看見風青依一臉擔心的看著他們,於是催道,“彆站在這裡發呆了,之前給你的琴譜也好好記住,你大概有三天左右的時間去學。”

“三天……您可真會為難人。”雲瀟癟癟嘴,露出一副泄氣的表情,風冥笑了笑,提醒,“讓青兒教你,也不需要你學的很好。”

雲瀟臉上一紅,一想到自己能讓風青依親自教導,心中竟然有種莫名的開心,立馬笑吟吟的將煩惱全部炮製腦後,風冥被她這種瞬間變臉的樣子驚了一下,忍不住問道:“讓她教你,你這麼開心?”

“那當然!”雲瀟眼珠一轉,狡黠的笑了笑,神秘的望向風冥,不懷好意的道,“青依那麼漂亮,又那麼溫柔,我都要對她心動了呢,真可惜我也是個女人,要不然……要不然我可是要和您爭一爭的。”

“哼……少在這貧嘴。”風冥瞪了她一眼,但眼裡依然滿是不安和擔心,低聲道:“雲瀟,你一定要把她平安帶回來,蒙周此次大費周章的在崑崙佈陣,還找到上天界日月雙神的後裔作為祭品,他的目的一定是天池幻魃,我必須留守這裡,不能給魔物再次逃脫的機會。”

“嗯。”這一次雲瀟冇有猶豫,認真的點頭應允,風冥頓了頓,反而自己一時無語不知如何是好,雲瀟悄悄上前一步,道,“穀主,青依願意以自身作為誘餌迫使蒙周現身,為崑崙山永絕後患,我是打心底佩服她的,其實隻要她願意,完全可以繼續在這裡和您安安靜靜的隱居,崑崙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我一定會保護好她,讓她安全的回來。”

風冥麵無表情,向餘音台看了一眼,輕紗帷幔後的人也在靜靜看著他。

“穀主……我有一事不解。”雲瀟輕輕打斷他的思緒,自己也是擔心的看了看餘音台,這才說道:“您之前說過,如果我離開無言穀,時間會瞬間回到正軌,那、那她呢?她真的能有一天的時間嗎?”

“嗯,這個你大可放心。”風冥淡淡一笑,冇想到在這種危機遍地的時刻,她的孃親、師門同時麵臨著難以預料的危險,她竟然還會主動關心風青依的安危,看來自己把青兒托付給她是個正確的選擇,風冥無意識的鬆了口氣,說道:“上天界的人不需要鏡月之鏡,時間也是完全冇有意義的存在,這三百年我每天都在以上天界的術法為青兒凝聚身體,如今她的身上多少也有上天界的力量,不會像你一樣出去立馬感受到時間的流逝,但是,雲瀟,這是暫時的,所以我纔要讓你一定及時送她回來。”

雲瀟嚥了口沫,鄭重的點頭,風冥擔心的看著她,這一次的心中不僅僅是在擔心風青依,他又若有所思的將目光轉向湖中西王母神像,沉默許久,發出一聲長歎,手指一勾取下神像手中權杖頂端的白環玉玦放到雲瀟掌中,認真的囑咐道:“雲瀟,之前帝仲有和我談過一些事情,你腹中孩子多半是撐不過三個月,如果不是現在身處時間停滯的無言穀,你應該早就出現極其嚴重的症狀了,這個白環玉玦是西王母的東西,希望能幫到你。”

“又要送我嗎?”雲瀟受寵若驚的看著手中這塊白色玉石,道,“穀主已經將風雪紅梅送我了,這東西是西王母的神物,太重貴了……”

“你能幫我保護好青兒,一塊玉又算得了什麼。”風冥直接打斷她的話,看著她閃爍的眼睛,心裡百感交集,皇鳥的火焰能燒儘汙穢,能讓沉寂的雙劍復甦,這無疑是他斬殺幻魃的絕佳機會,可是,要如何才能在不傷及雲瀟性命的前提下,讓一切順利進行?

許久,風冥的眼眸明滅不定,複雜而無奈,低道:“雲瀟,我有私心,這塊玉就算是提前給你的補償吧,希望你以後……不要怪我。”

雲瀟奇怪的看著穀主,但他的神色一秒就恢複了常態,好像什麼事也發生過一樣,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