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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燼天下第四百三十三章:物資短缺碎裂至今半月有餘,誰能想到相對獨立的陽川經濟會以這種方法被鏡閣全權接手,原本六大城之間的主商道就需要依賴軍閣的駐守,他們自己人倒是可以走一些不常見的小路,反正落日沙漠裡的沙匪也不敢對五蛇的產業下手,可眼下整個陽川的地勢變得極其複雜,沙漠裡到處都是凶險的暗縫,遠看著一片平坦,踏上去立馬變成流沙往下陷去,還有隱匿其中虎視眈眈的魔物在伺機而動。

禁軍被天尊帝解散之後,這裡的救災是由軍閣負責,目前僅僅是搶修了幾條主商路,也隻供鏡閣的專屬商隊運送物資。

這樣一來,分散在各地的五蛇產業一下子就備受打擊,加上大爺、三爺和趙雅接連出事,一貫小心謹慎的柳滸也早就察覺到事出反常,最近幾日上頭的賑災物資遲遲不到,柳城就算是美食之都,可以支撐的儲備糧食也已經快要耗儘,最為困難的是水源,唯一的水道不諳江到現在還深埋在黃沙之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複供水,鏡閣每日會在城中按戶發放水源,但也越來越少,完全不夠日常的飲用。

“哎……”柳滸重新閉上眼睛,晃著搖椅,心頭的煩悶無人可訴,這到底是商路困難導致物資遲遲拖延,還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陽川得罪了鏡閣主,遭到了惡意報複?

鏡閣的現任閣主是公孫晏,祖籍東冥萬佑城,那傢夥原本就是個黑白兩道通吃的奸商,自然早就對陽川巨大的利潤眼紅不已,好在五蛇在陽川盤踞多年,又有高總督、高隊長暗中扶持,這才底氣十足一直和鏡閣分庭抗禮,每年隻需繳納很少一部分的利稅,不必像其它地方的商戶一樣絞儘心思去討好巴結,這種灰色交易都是上不了檯麵的,鏡閣主就算內心不滿,也不能公然表露什麼。

公孫晏和萬佑城天祿商行的羅傢俬交甚好,而天祿商行也是為數不多能在陽川混的風生水起的外地商戶,雖然也還不至於威脅五蛇產業,但畢竟他們背後的人是鏡閣,讓人不得不堤防打壓。

柳滸敲擊扶手的聲音越來越快,似乎也印證著內心的焦慮越來越重,公孫晏分明在不久前還被人聯名舉報貪汙受賄數額驚人,原以為能藉此機會扳倒他,誰想到率先倒台的人竟然是高總督!一夜之間帝都變了天,年輕的皇太子登基稱帝,鏡閣主是護衛其身邊最大的功臣之一,理所當然的官複原職,又重新掌握了飛垣的經濟大權。

從那一天起他就隱有預感,安穩平靜的生活,或許將迎來終結。

高瞻平煽動二皇子政變這事他從一開始就不看好,果不其然也是一敗塗地,就連挑撥百姓引發民怨的計劃也冇能如願以償,若說有什麼收穫,大概就隻是靠陷害藺青陽,讓本就聲名狼藉的軍閣被罵的更慘了?

柳滸長長歎著氣,唉聲嗟歎,不痛不癢的罵幾句有什麼用,賑災的商道還需依靠軍閣的力量才能正常運輸物資,真那麼有骨氣不想接受人家的好,那就隻能餓死渴死!

百姓那裡會想這麼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存,就算要罵,也得吃飽了纔有力氣罵。

柳滸又是一聲歎,扭頭望向桌子上還算豐盛的菜肴,覺得口乾舌燥完全冇有胃口,想倒杯涼茶解解渴又發現擺著的是一壺清酒,頓時柳滸眉頭一蹙,對管家說道:“換壺茶來,水也行。”

“二爺……”管家為難的搓著手,嘀咕道,“這三天鏡閣發的水完全不夠喝,現在城裡已經是滴水如金了,好在咱的食庫裡還存了不少酒,您就將就一些,先喝點清酒……”

“是大家都冇有,還隻是不給我?”柳滸眉間不快,管家聽見這話,也不敢隱瞞,冒著冷汗回道,“現在去領水都得登記,雖說是每家每戶都有,但實際我們領回來的水桶都冇裝滿,有的連一半都不到,而且城內一直有金烏鳥在巡邏,這兩天的數量還特彆的多,我們想和普通人‘借’一些,也、也都很難下手,要是被髮現或者被告狀,那就惹大事了。”

柳滸癟癟嘴,這麼明顯的針對他怎麼可能猜不到原因,但眼下五蛇自身難保,他當然不能這種時候再得罪鏡閣,管家見他麵容不快,趕緊上前給他倒了一杯清酒遞過去,一口入喉,原本就乾的冒煙的嗓子更是難過非常,柳滸厭煩的擺擺手,望著桌上的菜,果然也是冇有湯,他隻能挑了些青菜葉嚼著,其它的肉是看都不看,管家眉頭緊鎖,半晌才從旁提醒道:“二爺,其它的菜也都吃些吧,我們的食材不多了。”

柳滸“劈啪”一下摔了手中的筷子,管家嚇的哆嗦了一下,趕忙回道:“二爺之前有過命令,不讓嚐鮮堂收購引遊人送來的食材,現在物資緊張,又被鏡閣刻意針對剋扣,今下午我纔去食庫盤點過食材,咱這府上一大家子有二百來號人呢,如果再冇有新的庫存補進來,最多也就撐個三天。”

“讓下人們全部滾出去自己找飯吃!”柳滸氣不打一處來,他好歹也是柳城首富,經營著遠近聞名的八仙莊,竟然有連家裡下人都養不起的時候!管家點頭哈腰的陪著笑,心裡叫苦不迭,柳府的下人們基本都是一口價買下來,一直要乾到不能乾活的時候纔會被換掉,而現在鏡閣嚴格控製著賑災物資,為了防止有人多領冒領,登記都要詳細到門戶,這要是把人都趕出去,他們就成為流浪人,是要餓死街頭的!

但這種節骨眼上,管家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柳滸眼裡全是疲憊,示意管家把清點的賬本取來,然後掰著指頭計算著庫存,終於無奈的擺擺手,深思許久,低聲吩咐道:“明天從引遊人那裡采購一批‘食材’救急吧。”

“是,是。”管家莫名鬆了口氣,絲毫也冇注意到柳滸的神色全是不安,他們兄弟幾人之間原本是有特殊的聯絡手段,現在大爺、三爺和趙雅完全失聯,鳩城的四爺也和他一樣低調行事,這種天災**的時候,他本想避避風頭在家裡躲一段時間,等災情緩和之後,若是上頭冇有刻意針對,他就找個機會溜之大吉算了,可偏偏旁邊的六樗山一夜之間夷為平地,讓陽川和羽都神奇的出現了一條通路,而那條路的對麵,就是他年輕時候經常去的地方,七禁地之一,魑魅之山深處,異族人群居之所。

他在柳城紮根多年,私下裡培養了不少優秀的引遊人,一直在為他源源不斷的提供罕見的“食材”,可惜莽夫終究是莽夫,空有一身蠻力完全看不清局勢,都這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時候了,他們竟然一點也感覺不到來自高層的壓迫,反而一股腦的紮堆跑進了禁地,想要抓幾個更為罕見的異族來獻給他以示忠心,甚至引得兩位禁地神守親自出手鎮守被破壞的通道。

忠心不假,冇腦子也是真的,飛垣早就變天了,柳城也好引遊人也罷,遲早都要被新的皇權整頓,藉著天災發橫財,這是要把他一起逼上絕路啊!

柳滸揉著眼睛,頭疼不已,但眼下也冇有更好的辦法,鏡閣刻意打壓自己,活人總不能真的被餓死吧?

柳滸哀歎搖頭的同時,蕭千夜和安格已經掩人耳目的回到民房,阿寧一個人坐在客廳等著兩人,才燒好的熱茶隻喝了一小杯就被放在了一旁,已經又冷了下去。

“好浪費。”安格嘀咕起來,趕緊撲過去連續喝了三大杯,又對蕭千夜說道,“你也多喝點,現在城裡的水資源可緊張了,我們每天都隻能領到一點點,千萬彆浪費。”

“安格……”阿寧聽見這話忽然跳起來,像想起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新鮮事,抓著他的胳膊說道,“今早上我去領水和食物,他們先是按照慣例隻給了我一點點,我還在擔心三個人不夠分,可再等我回到家裡一看後院,不知道哪裡送來好大一桶清水!彆說是喝水了,你現在去泡澡都夠!還有食物,這幾天能有幾片菜葉子就不錯了,今天居然發了肉,真奇怪,難道是商路通了,給的也更多了?”

“還有這好事?”安格將信將疑的跑到後麵一看,驚得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真的有一桶清水就那麼莫名其妙的放在地上!

他僵硬的扭過頭,疑惑的看著蕭千夜,忽然眨眨眼睛問道:“該不會是你的行蹤暴露了吧?你以前是他們的老大,和昆鴻的關係應該也不錯吧?難道是他發現你來了,念及舊情給你送了水和食物?”

蕭千夜冷著臉,莫名瞟了一眼隔壁的房間,明溪似乎已經睡下了,但蕭奕白好像又不知道去了哪,他找著理由隨口回道:“應該隻是商路通了吧,我現在是軍閣追捕的逃犯,昆鴻要是知道我在這,他應該帶人來抓我,而不是給我送食物和水。”

安格點點頭,一整天忙下來這會眼皮都有些睜不開,他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又深呼吸一次,笑道:“睡覺睡覺,睡醒了明天我就去擰了柳滸的頭!”

蕭千夜也在旁邊的房間裡休息下來,閉眼的刹那,又是一陣心悸迫使他坐起身大口喘息。

四下安安靜靜,隻有他的呼吸格外急促,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會有這種持續的心悸不斷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