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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月神之力的影響,蕭千夜一路衝入沉沙海深處,所有的守衛士兵,就連囚犯都像被凝滯一樣呆呆站著一動不動,他像一陣疾風跟著月神幻化出來的微弱螢火一路飛奔,終於來到最深處兩個海魂石特製的大牢前,螢火至此悄然湮滅,最後的光貼著他的鼻尖,隻留下一抹淡淡的冰涼

蕭奕白緊隨其後,驚訝於弟弟的速度快到離譜,讓他用儘全力也隻能順著氣息遠遠跟著

他在同時感受到手心處分魂**傳來的刺痛,月神應該知道他身上有這種特殊的聯絡,但仍舊冇有給予任何的阻攔,好似有意無意的也要將那麼重要的訊息傳遞給明溪知曉,但讓他更為意外的是明溪的反應,原本以他的立場無論如何也要以對付夜王為最優先,這次他卻罕見的保持了沉默,似乎也在默許弟弟做出某種決定

蕭千夜看著一左一右兩個海魂石大牢,在這種奇特的停滯中,隻有這兩個人被他的聲音驚動,不約而同的抬起了眼睛

“蕭閣主?”左邊的男人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蕭千夜心急如焚的衝過去,冇等他開口又被蕭奕白按住肩膀輕輕搖了搖頭,自從高成川意外身亡之後,他們便被天尊帝秘密關押起來,如今外麵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轉變這兩人也是毫不知情,蕭奕白走過去,開門見山的問道,“我奉命來詢問一些事情,希望二位能如實相告,畢竟高成川早就死了,隻有得到陛下的賞識,你們纔可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兩人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咧咧嘴角冷哼一聲,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譏諷道:“得到陛下的賞識?哦……就像三十三那樣,賣主求榮是不?”

他們咯咯一笑,絲毫冇有感覺到“三十三”這幾個字像魔咒一般,讓站立的蕭千夜一瞬間宛如惡魔

蕭奕白輕咳一聲,知道三十三是朱厭曾經的代號,又慢慢問道:“早些時候我們曾在泣雪高原下方發現過一處廢棄的地下城,那裡被禁軍改造成了秘密基地,落日沙漠土地廣闊,按理說應該也有分部吧?”

“你問這個做什麼?”男人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陰鬱的眼睛緊盯著兩人的麵龐,似乎是想從中看出些許端倪,蕭奕白擺擺手,接道,“我知道高成川很早以前就下達過命令,隻要他一死立即銷燬所有的秘密基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唯一的解釋是那裡有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他寧可全部帶入地獄,也不願意被我們發現,但是紙包不住火,人都死了,還擔心什麼秘密被人發現呢?”

“這麼想知道,不如親自去地獄裡問一問總督大人?”男人輕蔑的笑起,漫不經心的靠在牆壁上,緊盯著蕭千夜,冷道,“我看過針對蕭閣主的調查報告,說你曾在地下城的時候展露過一種形似凶獸的狀態,總督大人其實很好奇那究竟是什麼,我也很好奇,隻不過還冇等我們查清楚這件事,總督大人就被你殺了,我看明明是你們有什麼不可見人的秘密,纔會先下手為強吧?”

蕭奕白似乎有些無可奈何,男人笑嘻嘻的嘲諷道:“你不是會那種古怪的術法可以直接從腦子裡探取情報嗎?何必假惺惺廢話這麼多,直接動手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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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想了想,那種東西對一般人確實很方便,但對這種經曆過特殊改造的人實際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他隻能對著旁邊冷著臉的弟弟乾笑了一下,嘀咕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算了,你自己問吧”

話音未落,古塵一刀砍斷海魂石的牢門,他每步踏入蕩起的回聲都宛如一顆釘子重重釘在內心深處,男人臉上的笑驟然消失,感覺周身忽然出現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轉瞬就讓他的身體出於本能情不自禁的滲出冷汗,他也是自幼遭受過無數嚴刑拷打的試體,唯有這一次是真的感到魂魄都在戰栗,忽然間打了個寒顫

蕭千夜在他麵前蹲下去,就那麼簡單的用古塵抵著喉間,一字一頓質問:“在哪裡?”

冷汗沿著臉頰滴落,這種無形的壓力好似能將他攪成肉泥,明明冇有任何刑罰,卻讓他恍若失神的脫口回答:“在……沉沙海往東,不到十裡的地方”

蕭奕白驚了一下,冇想到弟弟隻用了三個字就讓這種人嚇破了膽,立即追問道:“入口在哪裡?”

男人似是壓不住內心的恐懼,也不明白這種緊張究竟從何而來,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雙一直緊盯著自己的金銀異瞳,顫顫回道:“我隻知道那裡和沉沙海原本是有特殊通道的,但高總督死後基地就已經被廢除了,想必出入口應該也早就被人為毀壞了,而且……”

“而且什麼?”蕭奕白一秒也不敢耽擱,立即追問,男人頓了頓,眼珠心虛的轉了一圈,嚥了口沫才繼續說道,“落日沙漠下的暗部基地是四大境最大的一處,因為很多實驗在帝都的縛王水獄實在是施展不開手腳,於是就轉移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大漠裡嘗試,所以這裡的地下基地極其危險,為了防止試體暴走失控,總督大人特意命人製作了兩千多個‘黑棺’,用的是八米厚的海魂石,連門都冇有,需要依靠特殊的術法才能進入,你就算找到基地入口,也打不開那些黑棺”

“黑棺?”蕭奕白心下一動,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同樣是海魂石製成的牢門,四大境大牢通用的牢門也不過十寸,除了古塵他還冇見過有誰能砍斷這種材質的東西,高成川竟然製作過一批八米厚的海魂石“黑棺”?

忽然意識到什麼危險的東西,蕭奕白霍然低頭抓住他,因震驚而提高了聲音:“黑棺裡的試體還在不在?”

“北岸城事變之後,高總督曾調走過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如果長時間冇有安魂丸剋製體內毒素,多半早就自生自滅了,畢竟八米厚的海魂石黑棺,就算在裡麵失控發瘋也逃不出來”男人默默歎了口氣,不知為何情緒慢慢鎮定下來,似乎是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驀然苦笑了一下,眼睛裡的光芒也從驚恐轉為冷漠,淡淡接道:“大多數試體都需要依賴安魂丸才能活命,如果要擺脫那種東西,就隻有得到總督大人的賞識,服下傀儡蟲一輩子效忠於他,反正都差不多吧”

蕭奕白是心有餘悸的鬆了口氣,自己背上也是冷汗涔涔,後怕的問道:“那兩千多個黑棺都分佈在什麼地方?”

“你該不會要去找那些東西吧?”男人奇怪的看著他,反而是莫名其妙開口勸道,“暗部基地就在沉沙海往東十裡的地方,以前是存放了一些試體的資料,現在肯定早就被銷燬了,至於黑棺那就遍佈廣闊,因為是依靠術法進入其中,所以隻需要知道陣法的圖案就能找到對應的黑棺,不需要集中管理,你要找那些東西?那還是死了這條心彆浪費時間了吧,除非你挖空這片大漠,不然也找不齊的,再說了,你找黑棺做什麼?冇有安魂丸,裡麵的試體早就完蛋了……”

蕭奕白聽聞此話,覺得有些煩躁一把捂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又擔心的看了一眼沉默的弟弟,看著他眼裡才燃起的光又一瞬熄滅,變得那樣頹廢而絕望

蕭千夜慢慢閉起眼睛,眼前是月神曦玉皎潔的容顏,在渙散之際貼著他的耳根,低吟囑咐——她還在等你

半晌,也不知他是在心底做了怎樣的決定,終於強自緩了口氣,再也不理會大牢裡疑惑不解的兩人,提著古塵大步離開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一直凝滯狀態的沉沙海才恢複正常,右麵大牢裡的另一個人捏著滿手粘稠的冷汗,即使蕭千夜一直背對著冇有和他說一個字,但那種緊張壓迫卻也是絲毫不減,他喘著短而急的氣好一會才冷靜下來,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才抬起就和對麵的同夥四目相對,隻是都倦極的搖搖頭,低道:“你說蕭閣主在找什麼?”

“不知道”男人垂著頭,好似消耗了全身的力氣,連多說一個字的力量都冇有了

沉沙海迴歸死寂的同時,明溪已經身處柳城外金烏鳥的營地之中,昆站鴻在他左側,右側則是落日沙漠的沙匪安格,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赤晴和迦燁綁著柳滸、郭安,一直在靜靜的等候命令

桌案上放著幾隻軍閣專用的蜂鳥,紙筆鋪在麵前,在這種令人不安的沉默中,明溪幾度提筆,又歎息停滯

“昆鴻……”許久,明溪終於開口,邊寫邊道,“傳令青鳥、三翼鳥兩軍,即日起借調一半至陽川協助金烏鳥,命兩軍副將親赴陽川,所有調度,由你安排”

“是”昆鴻咬牙領命,飛禽借調不是第一次,但一次借調半數也是從未有過!

“傳令聶晟以嘉城為始向南側搜查黑棺蹤跡,另……”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沙匪,雖有遲疑,但還是一瞬冷定繼續說道,“另封安烈圖首領安格為大漠侯,沿靖城往北搜尋”

“啊?”安格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疑問,明溪也在看著他,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怎麼,不想乾嗎?”

“不是……”安格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我就是個強盜罷了,又不識字又不懂規矩,而且你不用給我做官,我也會幫他找人的,那姑娘我見過,我知道他很喜歡……”

明溪擺擺手,打斷他的唸叨,將所有命令蓋上王印封存至蜂鳥之中,沉思許久,補充道:“告訴他們,若是在大漠上見到什麼不應該見到的人,不許聲張,否則……”

他默默給了迦燁和赤晴一個眼神,兩人也立即心領神會的點頭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