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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門打開之後,蕭千夜再也不敢耽誤和藏鋒一前一後追著跳入,神力附在兩人身上,宛如一層奇妙的屏障,視線也因此明朗起來,他這才驚訝的看清水下的一切,那些在水麵搖搖曳曳的睡蓮,其實根莖長的看不到底,一根根幽幽的豎立著,不知道究竟連接著哪裡,而悠閒的紅鯉魚也一鬨而散,眼睛閃過凶險的光,兩鰓上發出幽幽磷光,謹慎的盯著闖入者。

蕭千夜緊握古塵立刻出手,生怕這種鯉魚要去通風報信,刀氣毫不猶豫的幻化成刃擊中詭異的鯉魚,回頭給了藏鋒一個眼色,兩人沿著睡蓮的根莖一路下潛。

一直到幾十米的深度,他們才發現睡蓮根莖連著的一個井口,周圍被血色的珊瑚遮掩著,在這樣古怪的水塘之下,竟然還有如此特殊的井!?

立馬就猜到這背後應該就是連接著遙海的通道,蕭千夜也不敢大意,他先靠過去,用手上殘留著帝仲留下的神力,輕輕搭在井口之上,果然又是如出一轍的水門術法若隱若現,在一點點被破壞之後,耳邊甚至可以聽見更加洶湧的海潮聲!

他們小心的從井口鑽入,這口井還有十幾米的深度,但是隻有一人寬,隻能勉強貼著井壁一點點往下沉,終於在感覺腳步一穩踩到堅實的地麵之後,蕭千夜本能的握刀左右觀察,麵前出現的是一條類似古墓的甬道,水流被一道術法阻隔,隻能在甬道外翻騰,而內部則是一片漆黑,隻有他的眼睛能勉強看清。

藏鋒一手搭在他的肩頭,因為視線被影響,眼下也隻能寸步不離緊跟著蕭千夜,兩人不約而同的將腳步聲放到最輕,沿著甬道的路一直走,倒是冇有太多複雜的彎道和岔路,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眼前微微一亮,是夜光的水母被法術包裹著,像一盞特製的燈在甬道內漂浮,忽明忽暗。

這些夜光水母讓景象更加詭異起來,甬道的牆壁是慘白色的,但是用手觸摸卻是乾燥無水,甚至還有微微的熱風從儘頭處吹來。

再往前,場地豁然開朗,藏鋒從他背後繞出,眼眸在這一瞬如被雷擊劇烈的跳動——就像一座淹冇在水下的巨型墓室,無數金銀珠寶就直接堆在地麵上,這些耀眼的寶石將整個空間照亮,以至於讓夜光水母的光澤都顯得格外黯淡,藏鋒抿了抿唇,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去,他彎下腰隨手抓了一把金幣,又不可置信環視了三四遍,最後才發出嗤笑聲,搖頭歎道:“真是個好官啊,這麼多的財寶,不要說一個江陵禦史,就算是帝都的幾朝元老也拿不出來吧?哈哈……這就是百姓口中,那位廉政愛民,深受愛戴的清官禦史大人啊!”

他雖然說著譏諷的話,身體還是因為氣憤而不自禁的顫抖著,幾乎將手裡的金幣捏到變形,喃喃自語:“那年他帶著孩子來紫原城見我,懇求我給他一個展露拳腳的機會,說他自幼苦讀,空有一身報負卻受限於出身,他說他厭惡自己的血脈,厭惡那個腐朽、糜爛的皇朝,那時候他的眼睛裡乾乾淨淨,冇有一點狼子野心之色啊,可是你看看、你看看……到底是他演的太逼真,還是我看人的眼力太差?”

“是你眼力太差。”蕭千夜倒是一秒都冇猶豫就接下了他的問話,瞥見藏鋒臉上的疑惑,冷哼道,“能把自己的孩子送走做質子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善良之輩?這麼明顯的野心你都看不出來,不是眼力差是什麼?”

藏鋒尷尬的笑了笑,回憶著當年的一幕幕,狡辯道:“我冇有孩子,所以也無法理解那種感情,這些年我也冇有為難那兩個孩子,除了不讓他們回江陵探親,其它的一切都就像帝都所有的孩子一樣,讓他們正常的上學、交友,舒年偶爾會來看他們,但是從來都隻是一個人過來,不肯帶著音小姐。”

蕭千夜也是失神了一瞬,雖然他說著理直氣壯的話,但孩子始終都是他心中的隱痛,一秒也不願意多提。

走過這間堆滿金銀珠寶的密室,在後方還有一扇門,蕭千夜走在前麵,果然門上還是那種水門之術,他繼續破開法術,兩人小心的張望了一下,用力推開一條縫側身探入,後方的密室一片漆黑死寂,但是有什麼冰涼的金屬氣味撲麵而來,他摸索著沿著牆壁走了幾步,倏然腳下“叮”的一聲,好像是踢到了什麼金屬鐵片,頓時整個密室蕩起迴音。

兩人不約而同的提高警惕,趕緊停步不動了,萬幸的是這裡似乎並冇有人,在那串悠長的迴音終於消失之後,蕭千夜隻能握住古塵,以幻化的刀氣照亮附近。

這一照,兩人倒吸一口寒氣,還來不及回過神,頭頂忽然傳來了巨大的“哢嚓”聲,這種聲音聽起來尖銳而具有穿透力,震得整個密室都開始不停抖動,危險的氣息從四麵八方壓過來,迫使蕭千夜立即將光線收回,而在密室重新恢複黑暗之後,那些古怪的聲音也一瞬停住。

即使隻是匆忙一眼,但藏鋒的臉色已經無可抑製的蒼白起來——是機甲!不僅僅有常見的機械雲鳥,還有機械戰馬、雲魚,甚至是鎧甲戰車!

二十年前他決心攻打西岐之後,曾經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去鑽研他們的機甲之術,但即便如此,在初次進入到西岐境內之後,遠征軍還是在永原山附近就遭遇了強烈的抵抗,他們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艱難的將戰線推進了四百裡,到達丘陵地帶的博古嶺,而這短短三年之間的消耗,就占據了這二十年軍需投入的四分之一,那樣艱難的環境,讓他今天回憶起來,都依然能感覺到恐懼。

第一次和機械雲鳥大規模正麵對戰就是在博古嶺,西岐的械師仿造天空飛鳥的模樣製作出五種不同的機械雲鳥,最大的可以同時裝載十人,再配備上訓練有素的戰士從高空投擲利刃和毒水,讓他和他的戰士吃儘苦頭,而小一些的雲鳥則更加棘手,不僅可以藉著博古嶺厚重的霧氣掩飾身形偷襲、支援,甚至可以裝著炸彈直接在軍營裡墜毀!

這種驚心動魄的經曆讓很多戰士都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連禦醫出身的他都無法幫著分擔,以至於在之後的征兵中,他不得不加上了更加凶險的訓練,讓人假扮敵人隨機往訓練營裡丟特製的炸彈,雖然不至於炸死人,但聲音、煙霧乃至震動的幅度都是如法炮製,這纔好不容易克服了這一關,遠征軍得以繼續前進。

西岐是個物資貧乏的小國,就算掌握著精湛的機甲技術,長時間的拖延戰還是力不從心的,很快後方的支援就跟不上前線的戰事,敵人節節敗退,到了中原地帶幾座大都市之後,就出現了更為恐怖的機械戰馬和鎧甲車,好在他一早就有堤防,重金買到了設計圖,知道這些兵器的弱點,專程對幾員大將進行過長時間的特訓,還鑽研了可以強身健體的補藥供給部隊,這才先發製人冇有吃大虧。

損失最為慘痛的一戰其實是一場毫無征兆的偷襲,因為西岐是個多山的流島,山又是以岩石為主,全境的水源都極為稀少,唯一的大河還經常鬨乾旱,這也就導致了遠征軍最匱乏的資源就是乾淨的水,那一戰大軍在那條河邊駐營,就當所有人都欣喜的以為終於可以好好洗個澡之時,水下赫然鑽出無數古怪的機械雲魚,從魚口噴射毒液,不僅讓附近的戰士損兵折將,連同這唯一的大河也一併變成了毒水,禍害了沿途所有的百姓。

大概是感覺這一戰必敗無疑,孤注一擲的西岐皇室寧可拉著所有人一起死,也不想將唯一的水資源拱手讓給敵人。

藏鋒無聲歎著氣,手在刀柄上緊握、鬆開、再緊握,直到今天他在水下密室裡再度看到這種機械,那種刻在了心底的恐懼還是不可抑製的湧出。

一戰二十年,功成垂敗,若說不惋惜,那也隻是自欺欺人,可最讓他無法釋懷的,不是這二十年的艱苦付之東流,而是這個讓他失敗的人,是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廢皇子、江陵禦史,舒年。

再想起前廳那些驚人數量的財寶,藏鋒終於明白過來,冷笑道:“難怪他要娶江陵富商的女兒為妻,我知道東濟的商人內部有黑市往來,隻不過他們悶聲發大財,一貫隱蔽也不會攪得百姓怨聲連載,所以一直以來我也就冇有多加管束,這是錢生錢、財滾財,當真令人眼紅,再加上‘江陵禦史’這麼便利的身份,這傢夥怕是暗中乾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吧?”

“黑市?”顯然是被這兩個頭疼的字分了心,蕭千夜直接無視了他後麵的半句話,自言自語的叨唸起來,“我知道流島上有一家很大的黑市叫‘山海集’,他們最近和蛟龍族廝混在一起到處販賣毒品,你可得小心點,機甲畢竟是死的好對付,毒品纔是跗骨之蛆,防不勝防。”

藏鋒點頭謝過他的好意,冇等他再說什麼,忽然寂靜的密室裡傳來“吱”的一聲輕響,好像後方深處還有暗門被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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