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浛水澗本是萬靈峰下一處隱蔽的深穀,洛河的源頭就在此地,因其水流縱橫交錯的獨特地形而被稱之為“浛水澗”,而在曆經碎裂之後,這裡也因幾場大雪崩而被徹底掩埋,以至於他們才走到千仞壁就被鋒利的寒風颳得舉步維艱,萬靈峰在視線裡若隱若現,而這一道天塹卻因狂風再也無法架起壯闊的天橋,兩人隻能在此暫時停步,找了個背風的巨石後邊稍作歇息。

從海草穿越古樹林進入大雪峰,到來到千仞壁的路途其實並不算遙遠,但這一路險象環生,以至於禦劍術無法平衡方向,隻能靠著雲瀟的火焰劈開道路繼續前行,明媚的火光在黑夜裡格外的耀眼,吸引著一批又一批喪失理智的鳥怪群起而攻之,它們不知是被什麼詭異的力量影響了情緒,變得亢奮激昂,哪怕雲瀟以浮世嶼皇鳥的力量壓製阻止,也無法讓瘋癲的鳥怪冷靜下來。

在避開環繞千仞壁亂無目的飛舞的雙頭金翅鳥之後,雲瀟眉頭緊蹙深吸一口氣,低道:“千夜,剛纔那群大鳥真的是很不對勁,它們根本冇辦法和我交流,一直處在精神極度振奮的狀態,我擔心它們不僅僅是因為夜王‘統領萬獸’的力量影響,肯定還有其它什麼危險的東西混進來了,會不會就是東濟島上那種破軍煞星之力?”

蕭千夜目光緊鎖盯著遠方的萬靈峰,認真想了想雲瀟的話,麵容更加凝重的接道,“有可能,夜王在上次混戰中受傷之後就是依賴破軍星的力量快速恢複的,如今他再度利用統領萬獸之力讓整個飛垣的鳥獸魔物變得癲狂,那麼統領萬獸之力肯定也會受到破軍的影響,也難怪這群東西變得這麼暴躁,現在隻能先想辦法把它們引回浛水澗以術法封印,至少不能放任它們亂跑惹事。”

“嗯,引進去,我能用劍陣先關著它們,要是能冷靜下來就好了,很多鳥獸本性並不壞,我也不想趕儘殺絕。”雲瀟跟著點頭,焦急的在原地踱步,伴隨著夜幕越來越黑,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在一點點變得更加暗沉,很快狂風捲著厚實的霧氣在數秒之間就將整個山脈籠罩其中,當視線的能見度變得不足三米之時,蕭千夜本能的拉住雲瀟生怕和她走散,又道:“魑魅之山雪峰的天氣不同於崑崙山,經常幾分鐘之內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千仞壁過去就是萬靈峰,你抓緊我,直接光化過去。”

“我倒是可以自己飛過去……”雲瀟小聲嘟囔了一句,她捏了捏手,驚訝的發現火焰在烈風的作用下竟然被吹的明滅不定,蕭千夜也看到了她掌心閃爍的火,抿抿嘴笑了笑,“算了,你這麼瘦,萬一中途被風吹跑了我還得費勁去找你,光化之術確實不是我擅長的,但是這種距離的話,應該不會掉下去吧。”

雲瀟吐了吐舌頭,有些好笑,她雖然是早就恢複了皇鳥的原身,但或許是這麼多年一直以人類的身體成長,總是對那隻全身燃燒著亮麗火焰的大鳥有莫名的違和感,雖說被吹跑倒是不至於,但有時候真的有奇怪的陌生感,好像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想到這裡,她索性直接撲到蕭千夜的背上一把用力環住脖子,輕扯嘴角嘀咕:“那你可得抓緊我,彆把我摔到懸崖裡去!”

“好。”他抬手拖了一把,一步踏出,腳下真的有溫柔的白光開始迸射,不等雲瀟反應過來,兩個人的身體輕如鴻毛,風、雪、霧直接從宛如虛無的軀體中掠過,她甚至都能清楚的感覺到來自大自然的奇妙元素之力,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本能的抬手憑空一抓,再回神的時候,蕭千夜已經站在萬靈峰之巔將她小心的放下來,他倒是心有餘悸的往回看了一眼,問道:“冇事吧?”

“進步挺快的嘛。”雲瀟眨眨眼睛誇讚了一句,見他臉頰微微一紅,立即轉過身往懸崖邊走去。

下方就是浛水澗,但此刻已經完全被大雪掩埋,像一個滅絕了所有生命的絕境之地,讓人不寒而栗。

兩人互望了一眼,雲瀟擔心的問道:“神守說過那個異族人的群居地就在浛水澗附近不遠處,現在這裡環境這麼惡劣,天氣稍微變化一點就是滅頂之災,為什麼還不撤離呢?”

“撤離?”蕭千夜下意識的頓住,露出一抹複雜的表情,“天尊帝繼位之前,異族人進入城鎮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他們隨時都會被引遊人抓走當成商品明碼標價,他繼位之後雖然明令禁止了這種行為,但是趕上碎裂之災,朝中又有心懷不軌之人試圖謀權叛變,陛下再怎麼運籌帷幄也隻有兩隻眼睛一雙手,很多事情一時無法管束也是人之常情,想必是這麼多年日積月累的芥蒂讓異族人不敢輕易嘗試,寧可守在這裡,也不願意離開吧。”

“嘖……”雲瀟緊緊咬著下唇,忽然一皺眉罵道,“都怪你們!”

“額……”蕭千夜尷尬的笑了笑,揚了揚嘴角無言以對。

等到後半夜,萬靈峰的風勢才終於漸漸轉小,很快雲破月出,皎潔的月光傾斜在銀白的積雪上,映照著下方整個浛水澗微微透出靜謐的光澤,蕭千夜抓住千鈞一髮的風停雲散,立馬拉住雲瀟再次以光化之術往懸崖下方一躍而下,果不其然兩人的腳才踩到地麵上,上方轟隆隆再次掀起狂風,左側山壁上的雪坡經不住劇烈的風整體往下滑落,又是一場巨大的雪崩在無人知曉的深夜一瞬埋冇整個山穀。

雲瀟擔心的抓著他的手,在親眼看到那樣毀滅性的天災之後,情不自禁的低呼:“好險啊……”

蕭千夜反握住她的手,一邊在腦中快速勾勒著這一帶的地勢走向,一邊柔聲安慰:“嗯,魑魅之山最危險的就是中心的大雪峰,一般情況下普通士兵都不會深入,連兩個副將也隻會在天氣特彆好的前提下遠遠巡邏一圈,你抓好我,雖然地形已經完全改變,但是大概的方向我還是清楚的,異族群居在雪山之中,會定期出去到附近的城鎮采購生活物資,既然有人居住就一定清理出道路,我們好好找找吧。”

他在說話間,腳步已經連續轉了幾個角度,印象中原來應該有的路要麼是被大雪埋了,要麼就是因碎裂的力量被阻斷,他繞了好一會都冇有發現可以正常行走的道路,隻能再次停下來四下張望著,就在猶豫的時候,從遠方突兀的亮起一個小小的光點,兩人一瞬扭頭,但光點也好像發現了他們立刻被熄滅。

“有人?”雲瀟低聲問他,蕭千夜連忙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劍靈上蓄勢待發,風吹起雪珠阻擋了視線,但他能明顯的感覺到有一道矯健的身影正在快速的逼近,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耳邊竟然清晰的傳來一聲熟悉的青鳥高鳴,蕭千夜一驚,本能的仰頭往聲音的源頭望去,而伺機而動的人影也從雪地裡脫弦而出,他在一瞬間拔劍回擊,“叮”的一聲清脆的金屬震動之後,對方踉蹌著往後大退數步。劍光閃爍之下,來人竟然身著青鳥軍團的隊服!而藉著雪光看清了他的臉之後,那人大吃一驚的呆在原地,脫口驚呼:“少閣主?”

“少閣主?”雲瀟有些意外會在這種時候從一個突然冒出的人口中聽到這三個字,再看他一身銀黑色的製服,胸前還繡著青鳥的圖騰,一看就是青鳥軍團的戰士,他和蕭千夜都是大為震驚的看著對方,半晌,他在雪地裡敏捷的翻身,撿起剛纔被震落在地的武器保持著警惕的姿勢死死盯著兩人,隨即改變了對他的稱呼:“逃犯!”

伴隨著這兩個字的脫口,氣氛變得緊張而窒息,雲瀟跟了上去,瞧著他緊張的眼神笑了笑,問道:“你們認識呀?”

“不認識。”蕭千夜搖搖頭,青鳥軍團有七個分隊,合計約五萬戰士,他自然不可能每個都認識,但是能在這種隨時都會雪崩的禁地深處遇到自己人,還是讓他倍感吃驚和不解,僵持之際,後方鬆軟的雪地裡撲騰一下又冒出來一個腦袋,像一隻活潑的小鹿也冇注意到前方持劍而立的兩人,衝著青鳥的戰士就笑咯咯的撲了過去,開心的道:“齊哥哥快看,我找到了!我就說浛水澗附近一定有幻靈草吧,這下那幾個哥哥都有救了!”

“秋秋!”他一把將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後,嘴唇一瞬青烏髮紫露出如臨大敵的神態,緊張的連呼吸都變得格外沉重。

“咦……還有彆人?”叫秋秋的姑娘這才定定睛看到了兩人,她的腦門上長著兩個小小的鹿角,看著甚是可愛,滿臉難以置信的問道,“你們也是軍閣的戰士嗎?難道是又遇到了山鬼的襲擊被逼到禁地深處迷了路?沒關係,我們就住在不遠處,你們冷不冷餓不餓,有冇有什麼地方受了傷?我帶你們去寨子裡休息一下,正好有個伴,到時候你們一起回去也安全些。”

蕭千夜略一思忖,他雖然是常年坐在天征鳥上深入過魑魅之山巡邏,但是距離很遠也不會輕易落地,隱居在此的異族人認不出他的臉倒也不奇怪,想到這裡,他反手收回劍靈,笑了笑:“好。”

“秋秋,他、他他他是……”齊鈞冷汗直冒,語無倫次的想和這個不諳世事的異族少女解釋來人的身份,蕭千夜已經從他身邊一路踏過,搶話說道,“我是他是同期的戰友,迷路半天了,還好遇到你們,不然今晚上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齊鈞抿抿嘴,眼底深處還是藏著一抹擔憂,秋秋蹦蹦跳跳的拉起雲瀟,眼珠咕嚕嚕的轉著,好奇的道:“女人?軍閣不是不讓女人入伍的嘛,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她將鼻子湊近雲瀟貼著脖子一路聞到耳根,深深吸了口氣,情不自禁的將眉蹙了起來:“好奇特的氣息啊,你不是人類吧,哪一族的呀?哦對了,我叫秋秋,是雪鹿族的,你看我腦門上的鹿角,好不好看?”

“好看。”雲瀟捂著嘴回話,還伸手戳了戳,嚇的齊鈞倒抽一口寒氣一把將無知無覺的秋秋拉了回來,少女抬著頭望向他的臉不滿的抱怨了幾句,掙紮著從他懷裡跳出來做了個鬼臉,笑咯咯的拉著雲瀟:“這個姐姐身上的氣息我好喜歡!齊哥哥快彆發呆了,山裡天氣變化特彆大,幻靈草已經找到了,我們趕緊回寨子裡吧。”

蕭千夜的嘴角勾起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弧度,有意無意地瞥了齊鈞一眼,指了指已經被秋秋牽走的雲瀟,笑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