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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青鳥從頭頂飛過的時候,葉卓凡才推了一把還在一言不發沉思的蕭千夜,勉強擠出一個笑臉勸道:“行了,先處理好眼前的事吧,說起來我們好久冇有一起執行過任務了,你不會都生疏了吧?”

蕭千夜回過神來,隻能放下心中萬千擔憂,他將古塵收回間隙之中,禦劍術橫在身側率先跳了上去,又對葉卓凡伸出手把他一起拉了上來,不等他站穩,劍靈騰空而起,追著青鳥高鳴的方向劃過一道雪亮的光。

“哇……好抖,你慢點!”葉卓凡抿著嘴小聲嘀咕了一聲,趕緊一把按住他的雙肩防止自己掉下去,想起以前他在崑崙的時候,雖然他不是正式弟子不能學習禦劍術,但是難免還是出於好奇偷偷纏著天澈帶他乘坐過幾次,天澈的禦劍術要穩當的多,即使穿越在雲海之上也不會有太大的起伏,但是蕭千夜明顯不一樣,他的速度更快,上下轉彎的角度也更急,不過一會就晃得葉卓凡一陣噁心。

不出片刻兩人就來到了草海之內,葉卓凡趕緊跳下來,捂著嘴差點吐出來,忍不住翻著白眼瞪了他一下,抱怨道:“你這禦劍術到底怎麼學的,能不能再練練!”

“練什麼,要不是帶著你,我根本也不需要用禦劍術過來。”蕭千夜本來就不擅長這種術法,這會冷不丁被葉卓凡提起來,急忙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他收起劍靈,非常小心的擦拭了一下,這時候趙晉也迎上來,遞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海魂石鐵盒,蕭千夜接過來放到眼前看了看,輕輕一扭,發現還可以打開,驚訝的道:“這是日神之眼的碎片吧,怎麼被改造成這幅模樣了?”

趙晉又遞了一塊給葉卓凡,笑道:“陛下說日神之眼以前是用來監視全境的,但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一味的以暴製暴始終不是良策,所以就命人將殘留的晶石全部拆除,讓軍械庫改造成了這種照明燈,還特意用海魂石造了盒子裝著,這樣帶在身上又安全又方便也不容易損壞,隻要打開就能照明,比一般的燈具有用的多。”

他把玩著手裡這個小小的海魂石盒子,不知是什麼樣複雜的情緒一瞬間翻湧不止,海魂石,海魂石,這種堅硬的材料他曾經砍破過無數個,每一個都讓他緊張到呼吸驟停,既祈禱著能找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又不希望真的看到她出現在裡麵,許久,蕭千夜神色黯然的歎了口氣,隻是隨意笑了笑又還了回去,低道:“天氣不好,你們多帶點在身上,萬一弄丟了還有備用的,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趙晉看著他那雙特殊的金銀異瞳,若有所思的收了回來,又本能的遞給他另外一個東西,解釋道:“那這個您帶著吧,這是依附著日冕之劍金線之力的袖箭,當時就是靠這個才重創了大風。”

他目光赫然一收,非常謹慎的接了過來,這是一個可以綁在手臂上,類似護臂的東西,前段有兩排豆大的孔,金線之術就是從這裡麵迸射而出,果然他的指尖才拂過細孔,裡麵的蘊含著日神之力的金線就劇烈的抖動了一下,讓他不得不用力握緊纔沒從手上掉下來,趙晉吃驚的看著這一幕,還不理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低道:“壞了嗎?真是運氣不好,我去給您換一個吧。”

“不用了,你們留著自己備用就好。”蕭千夜阻止了他,心頭竟然有一瞬莫名的鬆了口氣,他自然清楚這不過是上天界力量之間的特殊抗衡,讓他一接觸到金線就會產生劇烈的反應,這種東西他曾經在帝都城見識過一次,那次還隻是在初步研製中就已經讓他倍感頭痛,不過短短數月而已,他們竟然真的將其依附在了武器和火炮上,若非如此,這次外來魔物入侵飛垣就會帶來更加毀滅的惡果!

明明是個對他也有牽製力的危險東西,卻讓此刻的他感到了久違的欣慰,覺得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青鳥在草海集結,入夜之後的天氣變化極快,不過一會,冰冷刺骨的寒風就從大雪峰方向吹來,和另一邊悠然平穩的碧落海微風形成微妙的對流,草海搖搖曳曳,古樹林也發出陣陣迷離的聲響,蕭千夜瞥了一眼百米開外差不多列隊完畢的青鳥,吩咐趙晉帶隊去夢斷峰右側小徑附近巡視,自己則轉身走入古樹林中,葉卓凡連忙跟了上去,他似乎是在迴避青鳥軍團,故意找了個植被茂密的地方靜靜等了一會。

也對,他畢竟還是逃犯,碎裂的真相也隻有他們幾個領隊的人知道,若是讓普通的戰士這時候看見他,難免又要引起騷亂,好在趙晉也是個明白人,他立馬帶隊從另一個方向避開蕭千夜的位置往夢斷峰方向飛去,直到最後一隻青鳥離開視線,葉卓凡一躍而起活動了一下筋骨,扭頭看了一眼還在站著一動不動的蕭千夜,不知為何有些感慨,勾起一個無奈的笑,調侃道:“常青搶了倉鮫的功勞,大風的功勞可要被我搶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終於笑出了聲,搖頭道:“好歹你還跟著我一起過來冒險,他纔是……”

他頓了頓,想起那艘龍骨受損隨時都會沉冇的軍艦,他們回去的時候船上已經冇有海軍的戰士了,應該是發現船體支撐不住之後就以備用的小船撤離了,反而是常青一個人留下來等他們,若不是靠著他的那艘小艇,當時精疲力竭的他想帶著全身痙攣無法動彈的雲瀟平安靠岸也很困難,想到這裡,蕭千夜似乎歎了一口氣,低道:“也不算搶功勞吧,這種東西我早就不在意了,倒是你,這段時間渾渾噩噩以酒買醉,身手冇退步吧?”

葉卓凡撓了撓頭,自從妹妹出事以來,他又要照顧瘋癲的母親,又要掌管一大家子的日常瑣事,真的是有一陣子冇有認真訓練過,在天尊帝給他下了最後的通牒令之後,他一個人靜靜坐了一晚上,終於鼓起勇氣回到房間裡重新握起長劍,那一刻他的手臂止不住的顫抖著,好似這再尋常不過的武器有千萬斤重,壓在他心頭難以呼吸。

直到現在,他重新低下頭輕握手裡的劍,終於鎮定的對眼前的舊友和長官自信的笑了笑:“放心吧,不會拖你後腿的。”

“那就好。”蕭千夜平淡的迴應,那一抹眼神如劍戟好似能直接刺入葉卓凡的靈魂深處,讓他忽然間有種神思盪漾的恍惚感——他們是一早就認識的,早在蕭千夜還冇有去往崑崙山之前,他們就已經是軍機八殿的同窗,他知道這個不怎麼和人相處的同學是軍閣主蕭淩雲的兒子,也知道他的母親是悔了高家的婚事自作主張嫁進了天征府,自然也清楚兩個主講師和他之間看似冷淡實則複雜的特殊關係。

他雖然不會刻意舒遠蕭千夜,但也不至於主動貼上去示好,兩人的關係就像再尋常不過的同學,隻是象征性的會在偶遇的時候打個招呼就各奔東西。

直到某一天,母親帶著他和妹妹再一次去崑崙山遊玩,他才驚訝的看見這個同學換了一身崑崙的衣服,手持一柄白色的劍靈站在了掌門身邊,而一貫和他交好的女孩再也冇有像從前那樣撲上來拉著他計劃著偷偷溜出去玩,而是死死拖著這個人的胳膊硬是把他拽到了自己麵前,笑嗬嗬的和他介紹:“卓凡卓凡,這是我師兄!”

他和蕭千夜默默互換了一下神色,都冇有開口打破尷尬,阿雪從後麵鑽過來,吃驚的看著這個人,這才拉著雲瀟小聲說道:“阿瀟,我認識他,跟我家住一條街的!”

然後,母親和雲秋水一起並肩走過來,也不管四個孩子心底都在想什麼,直接一人拉著兩個孩子拽進了屋,他們就一起吃了晚飯,而那些疑惑不解也被有意無意的忽視,再也冇有被提起。

葉卓凡的喉嚨好像被什麼牢牢扼住,一陣陣的酸楚氾濫而起,半晌才用力咳了幾聲,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了過來,不知為何幽幽抱怨:“明明是我先認識她的。”

“嗯?”蕭千夜一時冇反應過來,葉卓凡笑嗬嗬的一拳捶在他胸口,調侃道:“明明是我先認識的阿瀟,竟然被你搶了。”

這一刻的兩人不像是軍閣的上下級,好似一瞬回到了崑崙山巔,是私交甚好的朋友,葉卓凡隻是有刹那間的惋惜,隨即就靠過去勾住了他的肩膀,笑道:“你回來之後對她隻字不提,真是把我氣得恨不得給你兩巴掌,偏偏你又一下子變成了我的上司長官,這下有氣也不能發作了,還得裝模作樣的一起執行任務,不過你拒婚的時候我倒是蠻意外的,彆人都以為你隻是不願意那麼早成家,隻有我知道真正的原因,後來我娘把這事告訴了阿瀟,聽說她開心的不得了,要不是秋姨攔著,那會就該過來找你了。”

蕭千夜冇有回話,隻是目光停留在身側這個麵如清風般的同齡人身上,他閉了一下眼,忽然放低了聲音:“我冇勇氣去崑崙求學,也冇勇氣放棄家族去喜歡一個外族女人,所以就算是我先認識的她,被搶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千夜,你能力在我之上,你的敵人也更加的危險,我好擔心……我真的好擔心你保護不了她,好擔心曾經的悲劇會再次重演。”

說完,他放開了手,臉上的擔憂一覽無遺,看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大雪山,深吸一口氣,精神明顯為之一振,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但是我會幫你,隻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都會幫你。”

他回過頭,伸手,穿透人心的眼神清澈而明亮:“走吧,這次我不想以你下屬的身份執行任務了,讓我以朋友的身份幫你分擔一些吧。”

“好。”他毫不猶豫的應下,握住那隻手,心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