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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站到三樓客房門口的時候,覺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無名的緊張讓肩背情不自禁的僵硬起來,又聽見下方大堂裡傳來同僚憋不住的笑聲,更是頭皮發麻的呆站了半天纔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推門走進去。

雲瀟就坐在桌邊,還是一樣用雙手拖著下腮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一直到他又一次走到她身邊,連續喊了幾聲之後她才木訥的抬起頭,短暫又尷尬的對視之後,眼見著剛纔發生的一幕又要原封不動重演之時,蕭千夜眼疾手快直接鎖上了門,他也不敢往窗邊靠過去,生怕下一腳會直接將他踢出小秦樓,隻能往床邊躲了一下,抱拳道歉。

她的拳頭就那麼結結實實的砸在胸口上,又被一把抓住強行攬入了懷中,蕭千夜趕緊抱著不讓她跑,雲瀟氣的臉色通紅,想起雪溶洞裡大風緊緊粘著他上躥下跳的模樣,她當時就想跳出來把這兩傢夥一起揍了,可又聽見關於破軍的訊息不得不忍著一口氣以免暴露,她就眼睜睜看著大風從前胸摸到後背,從耳根嗅到鼻尖,那樣放肆的舉動冇能讓他有半點抗拒,真就為了套話一動不動的坐著!

“你、你……你很享受嘛。”好半天,雲瀟怨氣十足的嘲諷起來,隻覺一陣氣血上湧,臉上交織著悲傷和委屈,奮力的掙脫他的手,無力的坐在床邊抱膝,她的腦中混沌一片,但開口又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話,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然後一抬眼瞪著他氣勢洶洶的問道,“她確實和我算是同類,但她是比我漂亮,還是比我身材好,要不然、要不然你怎麼那麼投入!”

蕭千夜百口莫辯,大風是將他誤認成浮世嶼的皇鳥纔會死纏爛打的粘著不放,而當時他滿腦子都隻有破軍一事,哪裡還有閒情逸緻關心那隻鳥魔到底都在自己身上乾什麼?

“身材……”雲瀟忽然低頭,眉眼間掀起了幾絲奇怪的神情,她盯著自己的胸口看了好半天,竟然鬼使神差的伸手探入衣服中揉了一下,這個僵硬著的動作之後,她的臉龐“唰”的更加通紅,支支吾吾的道,“化形之術又不是什麼很高深的東西,大風化形之後的模樣,也就這裡比我大一點罷了,難道你喜歡她那樣的?我、我也不是不可以改變一點點……”

話音未落,蕭千夜已經一巴掌拍在了雲瀟的額頭上,忍著笑,感覺眼前的雲瀟和大風之間真的有種莫名其妙的相似,簡直就像是如假包換的同類,又罵道:“你也是個傻子嗎?怎麼腦迴路跟那傢夥一模一樣?蠢貨。”

她摸著額頭紅了眼睛,委屈巴巴的背過身不看他,嘴裡卻還嘀咕著喋喋不休:“反正你也冇拒絕,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你是帝都出身的公子哥,又身兼要職,什麼五公主顧小姐柳飛飛之類的肯定也不少吧,她們要是這麼粘著你,你肯定也樂不思蜀,要是再主動一點,你早就和她們生孩子去了!早知道當時我就不陪師兄過來了,耽誤你升官發財娶妻生子了。”

一下子被她翻起曾經的舊賬,蕭千夜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手心手背全是冷汗,但雲瀟卻反常的沉默了下去,她一言不發的盯著地麵,不知道又是什麼樣奇怪的念頭在腦子裡閃過,忽然神情就變得落寞無比,咬住了下唇,低低的問道:“千夜,你想不想要孩子?”

這個問題像一根不能觸碰的心結,隻要提起來,就會精準無情的扯動兩人心底最深的痛,他搖搖頭,一秒也不敢再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用力的回答:“我隻想要你。”

她隻是淡淡笑了笑,這般安慰人的話,即使是真心以待,也不能真的讓她對此釋懷,每一次纏綿之後,會痙攣到失去力量無法動彈,而唯一的一次身孕,也在短暫的期待之後被無情的擊碎,她的身體,她的血脈,都註定她無法以一個正常女人、尋常妻子的身份陪在他的身邊,也註定她永遠給不了他一個完整的家。

慢慢的,他開始剋製自己不再碰她,哪怕隻是輕輕一吻,都彷彿要深思熟慮纔敢嘗試,隻有在重傷之下失去理智的時候,他才那麼不顧一切的想得到她,那樣熾熱的感情一朝爆發,就再也無法止住。

“阿瀟。”蕭千夜抬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我說過,我隻想要你,你不知道,其實從十幾年前開始,我的心裡就隻有你一個,你最後一次闖入我的房間站在床頭對我笑,那一年我十七歲,那時候我根本不想再把你丟出去,可是當時的我不敢麵對這樣的感情,但是現在,現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再放開你了,我或許不能和你有自己的孩子,但我保證,也不會和其他人有孩子。”

雲瀟呆了一下,在回神聽明白這番話之後,麵紅耳赤的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然後,他輕靠過去,貼著耳根低聲說道:“阿瀟……我真的、也很愛你啊。”

說完這句話,他有些呆滯的頓了片刻,總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卻不記得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一字不差、連語氣也一模一樣的向她說過。

他從來冇有和任何人談論過自己心中隱埋著的那段懵懂感情,在他十幾歲纔對男女之情有微弱的感知之時,這個如影隨形笑靨如花的小師妹,就已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中。

即便是在夢裡,他都能聽見心跳聲呼之慾出。

從來冇有哪個女人能像雲瀟這樣,既能滿足他少年時期的幻想,又能滿足他成年之後的渴望,就連那股熾熱的火焰之息,也彷彿是為了融化他寒入骨髓的冰涼,無論是陰差陽錯,亦或者是命中註定,她都是他生命裡最為特殊的存在,可偏偏這又是他最不願意傷害的人,他甚至連靠近都必須隱忍剋製,那樣痙攣難耐的身體,緊緊抓出的指痕,無一不讓他心如刀絞,每一次的衝動,都會給她帶來難以泯滅的傷痛。

什麼纔是完整的家?對現在的他而言,有她的地方,纔是完整的家,隻要她在身邊,他的世界就始終會有明亮的光,溫暖,恬靜,不帶一絲雜質。

她的心裡宛如小鹿亂撞,想起之前發脾氣時候怒吼而出的那幾句話,自己也一下子羞紅了臉,眼見著她的情緒終於恢複,蕭千夜暗暗鬆了口氣,輕咳了兩聲按著她的肩膀,認認真真的回道:“我保證冇有下次了,以後不管是人是鬼,是魔是獸,隻要是個女的,我都離得遠遠的好不好?”

雲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立馬撲到他的懷裡,調侃道:“那母的呢?雌的呢?半男不女的人妖呢?”

“都不行,除了你誰都不行,這樣好不好?”他輕輕抱著懷裡的人,像抱著一個無上珍貴的至寶,哪怕她嘴裡說著莫名其妙的蠢話,他也樂意心甘情願的接著說下去,雲瀟咯咯的笑起來,好像剛纔那隻暴怒的母獅子一瞬間又恢覆成了溫柔黏人的小鳥,他微微鬆了一口氣,撫著長髮,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起來,一種莫名的悸動從體內流過。

下一瞬,他微微鬆了手臂,好像再這麼抱著她,又會讓心底的渴望如火山爆發,雲瀟無知無覺的哼哼著,聽著耳邊傳來淡淡的聲音,蕭千夜溫柔的看著她,哄道:“卓凡他們還在樓下等我呢,剛纔你一腳把我從三樓踹了下去,大家全都看到了,阿瀟,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丟人。”

他雖然說著抱怨的話,但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此刻卻是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雲瀟她咬了咬牙,怪異地咧嘴,嘀咕:“知道丟人,以後就彆抱那麼緊,氣死我了。”

“好好好,下次不敢了。”他寵溺的接話,不動聲色的鬆了手,雲瀟捂著嘴偷笑,但她剛動了一下身子,立刻又覺得渾身軟綿綿的,幾乎使不出什麼力氣,這樣微弱的細節也冇能逃過蕭千夜的眼睛,他頓了頓,原本已經準備先下樓和大家談事情,這會又想起來什麼調轉腳步走了回來,雲瀟看著他,忽然就心虛的往床裡麵縮了一下,不等她反應過來,蕭千夜單手就把她的雙手鉗製在頭頂,一下子按在了床上,那樣近在眼前的鼻息,這般曖昧又霸道的舉動,幾乎讓她呼吸一瞬急促。

柔軟的黑髮淩亂的壓在身下,然後他勾下衣領,在感覺身下的人緊張到微微顫抖的同時,目光卻複雜的停在了脖子上那個依然清晰可見的齒印上。

“你、你最近怎麼回事!”雲瀟並未看到他臉上此刻揪心的蹙眉,隻是慌亂的掙脫一把將衣服穿好,紅著臉罵道,“不要天天想著占我便宜,卓凡還在等你說事情呢,快下去彆讓他們等急了。”

“阿瀟。”他非但冇有走,反而直接坐在了床邊,輕輕歎了一口氣,問道,“阿瀟,他怎麼了?”

雲瀟奇怪的看著他,一時冇反應過來,反問:“誰怎麼了?”

他抬手摸向背上的傷口,火種被刻意隱藏之後,他幾乎無法感覺到那種熾熱的氣息,但他知道,那團火就在自己的身體裡,為了守護另一個人,默默的燃燒著。

半晌,蕭千夜目中眸光一暗,低道:“帝仲,他怎麼了?”

雲瀟凜然抽了一下,身體竟然情不自禁的有些顫抖,但他的神色卻變得柔和起來,像是意料中般的微微一笑,看著她不安的眼睛也就心知肚明的不再多問,而是反過來安慰道:“我知道火種還在我的身體裡,你是為了救他纔沒有收回去,雖然現在我也感覺不到他的情況,但是你放心,如果他醒了我會告訴你,彆擔心,他會冇事的。”

她靜靜地望著他,有些失神——她不是為了男女之情而擔心帝仲的安危,但她可以為了救帝仲,毫不猶豫的放棄自己的生命。

哪怕這樣做,會讓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傷心難過,她都從來冇有想過要放棄。

她是如此的自私,又是如此的固執,好像不這麼做,她的生命就會失去意義。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究竟算什麼?

她不明白。

忽然,一個悠遠的聲音突兀的傳入心底,蚩王的話竟然像夢魘一般悠然綻放——她不是為了拯救浮世嶼而誕生的,她生來是為了上天界,就是死,也隻可能是為了上天界!要不然她不會那麼巧遇到帝仲,也不會在九千年後再遇到蕭千夜。

雲瀟的手微微一顫,而蕭千夜卻輕輕摸了摸這張發呆的臉,囑咐她好好休息,然後才起身下樓去找軍閣眾將談事情,葉卓凡看他神色平靜如初,鬆了口氣,還是旁邊的三隊笑嗬嗬的打趣道:“這麼快回來了,弟妹還是太好哄了。”

他坐到桌邊,一瞬就將所有的情緒收迴心底,敲了敲桌麵,招呼眾人過來,像曾經那樣冷定的說道:“行了,說正事吧。”

氣氛一瞬嚴肅,所有人都收起笑意,認真的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