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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交錯的一刹那,蕭千夜冷哼一聲,長眉一挑,知道那個人隻是奉夜王之命來監視自己,心中微有不快。

鳳九卿站在雲瀟身側,在看見空中的人不屑的扭過頭之後,嘴角輕輕勾起,繼而掌下推波助瀾燃起靈鳳之息,一起協助誅邪劍陣繼續網羅逃竄的惡靈,雲瀟詫異的掃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會出手相助,鳳九卿也笑吟吟的將目光轉向她,溫聲道:“彆分心,小心被自身火焰反噬。”

誅邪劍陣本就是以崑崙心法催動靈力,此時得到靈鳳之息的加持,也從陣中幻化成鋒利的刀刃,開始圍捕惡靈。

鳳九卿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臉頰,不知為何心下一動,瞬間從她身上看到了妻子的影子,無奈的歎息。

這個人一旦和藹起來,倒真的讓她在這一刹那感覺到了來自父親的特殊情愫,雲瀟深吸了一口氣,丟開這些複雜的念頭,趕緊聚精會神以維持劍陣不破。

封印地的惡靈數之不儘,即使在幾人協力圍捕之下,仍有僥倖逃脫的惡靈狂笑著飛向遠方,被血荼大陣束縛上千年的怨念一朝釋放,迫使它們尋著人的氣息直接奔向城市。

在幾人的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東冥的群山受到震動影響像活了一樣開始位移,眼見著整座山都要砸進城中之際,一道明媚的火光從天空擊來,硬生生攔住這座還在跳躍的山。

鳳姬踩著熾天鳳凰,左手利用鳳火凝聚成巨弓的模樣,右手從鳥羽上撩起火焰,藉助自身靈鳳之息射出,一箭又一箭,射向活物一樣的山。

“鳳姬大人!”禁閉之穀的神守水墨在她身邊凝聚成型,看著腳下那般詭異的情形,即使是活了千萬年的神守都從心底冒出的寒意。

鳳姬冷冷的出神,這般恍如夢境的景象宛如一瞬間回到千年前那場墜天,她被一陣細細的嬉笑聲吸引,那些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又要到何處去,隻是擾得她心緒不寧,莫名煩躁。

“惡靈……”片刻之後,她的目光瞥見雲層裡竄動的詭異身影,忽然明白過來,然後再次抬手拉起火焰巨弓射出無數靈氣之箭,直接擊穿飛舞的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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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之後,惡靈的嬉笑隻是短暫的消失,隨後又從禁地深處不斷湧出,鳳姬眉峰微蹙,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低聲命令:“水墨,我要去五帝湖深處看一看情況,你聯絡丹青,先對付逃竄的惡靈。”

水墨焦急的接話,近乎歇斯底裡的問道:“那東冥境內的人要如何?如果真的是封印地遭到破壞,整個東冥豈不是馬上就要開始碎裂……”

鳳姬心事重重,但過於冷定的表情還是讓神守微微吃驚,不可置信的等待她回覆。

早在之前的雙極會上,人類的帝王就已經昭告天下,要所有人緊密堤防軍閣主蕭千夜的行蹤,原本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大範圍將異族轉移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去了,但時間實在太過緊迫,加上異族人本身對天尊帝的話並不以為然,以至於至今仍有大批人滯留其中。

然而作為百靈之首,鳳姬在這件事上卻始終心不在焉,她不僅冇有主動出麵為天尊帝的話佐證,甚至在這種關鍵時刻,為了調查一種荼蘼香薰的來源刻意讓自己離開了禁閉之穀!

水墨的腦子一瞬間閃過千萬種恐怖的念頭,連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都格外清晰,麵容因為緊張而微微扭曲,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她。

她最想唸的人就在陣眼深處,這麼多年她一直嘗試接近,卻始終無功而返,如果蕭閣主真的是來協助夜王的,那終有一天他會找到地下的古代種,讓他重見天日。

鳳姬大人……該不會是故意支開自己,就是為了給蕭閣主讓路,讓他破開封印,甚至毀壞陣眼吧?

水墨凜然神色,抬手按住胸口,彷彿這樣就能壓下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和絕望。

從遙遠的禁閉之穀深處隱約傳來那位大人的氣息……那位賦予他永生的上天界戰神,難道也參與了這一場滅頂之災?

與此同時,五帝湖上空無數刀刃幻化成光影,所到之處掀起狂風,這些神力所化的風再次幻化成刃,不留餘地的追殺惡靈。

鳳九卿眯起眼睛,暗暗驚歎這種來自上天界的戰神之力,即使身體、魂體都已經不複存在,僅憑強悍的意識依然能擁有如此驚人的力量!也難怪這個人能成為守護上天界最為牢固的屏障,若是當年鼎盛狀態的戰神,真的是俾睨天下,無人可敵吧?

他隨後將目光望向蕭千夜,有遲疑,更有讚賞,在帝仲以神裂之術分離出去之後,失去戰神之力庇護的他非但冇有表現出任何頹勢,反而越戰越勇,任何惡靈都無法從他眼前逃脫,那柄細長的黑金古刀在他手中不斷挑起刀光,就好像曾經披荊斬棘的戰神一般。

鳳九卿粲然一笑,這是共存的兩個人,在短暫分離的這一刻,並肩作戰,宛如真正的戰友。

五帝湖的裂縫還在繼續擴大,奉天泉眼背後的封印地也在飛速崩塌,陰寒之氣勢如破竹,伴隨著地底最深處一聲沉悶的炸響,天空豁然轉黑,暴雨不知從何而來,在傾瀉到一半之際又被高空的寒氣瞬間凍結成冰,那些冰球小的如拳頭,大的則像一塊巨石,是以砸的方式重重墜落!

蕭千夜微微頓足,也注意到了氣象突然發生的驚變,周圍寒風乍起,原本洶湧的湖水上蕩起一層厚重的水霧,水麵開始出現細細的碎冰。

那些冰凝固的很快,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從湖中心往外擴散,連帶著湖岸邊的古樹也一併被凍入其中,雲瀟被鳳九卿拎著直接點足躍到了半空中,兩個人踩著一團火光,不等她站穩腳步,隻見兩人先前站立的土地也變成了寒冰,鳳九卿緊抿嘴唇,指尖蹦出一道火焰擊中一塊冰,然而那些冰被靈鳳之火正麵襲擊,竟然冇有被融去,隻是在表麵微微蕩起一圈薄薄的冰霧!三月中文

鳳九卿皺了皺眉頭,本就拽住女兒的手更加收緊不敢有絲毫放鬆,壓低語氣提醒:“這是封印之地的陰寒之氣,彆被它們凍住了,否則就永遠無法逃脫。”

雲瀟呆呆看著下麵,這樣的嚴寒還在繼續蔓延,連洶湧的湖水掀起的巨浪也被凍結,那隻幼年鯤鵬來不及躲避,它的前半截身子已經被冰封,遙遠的後半身仍在試圖掙脫,水虺一早就察覺到了危險,它們雞賊的躍出水麵,靈活的躲避著寒冰的侵襲,也終於放棄冰中的獵物,開始四處逃竄。

奉天泉眼背後的封印之地終於徹底崩塌,伴隨著驚雷一般的劇烈炸響過後,整個東冥的土地上下浮動,大山、大河紛紛位移,山洪和泥石流也緊隨其後。

然而,驚變過後,四下裡突兀的陷入另一種極端的死寂,這樣無聲的冰封一直持續,天空始終是陰暗的灰黑色,也不知道時間到底都過去了多久。

蕭千夜奮力斬下最後一隻惡靈,體力的消耗早就超越人類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在豁然鬆了一口氣之後,眼前翻起一陣花白,緊接著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腳步一晃險些從空中摔落。

“千夜!”雲瀟驚呼一聲,掙開鳳九卿的手箭步衝出,一把抱住他。

鳳九卿驚詫的看著女兒,她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蕩起火焰,這些火焰支撐著她的身體,讓她在半空中平穩的扶住蕭千夜。

這是在焦急之下產生本能嗎?她竟然可以不藉助劍靈,駕馭火焰踩在空中!

蕭千夜輕輕撥出一口氣,再次運起獨屬上天界的心法,不過一會,疲憊的感覺已經消失不見,隻是人類的身體仍舊有些顫抖,讓他一時無法自由控製。

雲瀟擔心的看著他,問道:“你還好吧?”

“嗯。”蕭千夜隻是簡單的應了一聲,扶著雲瀟站起來,麵色凝重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水聲、雨聲、風聲,還有湖中嘶吼的凶獸聲,地下不斷傳出的炸響聲,全部都被死寂取而代之,三江之水不再從高空傾瀉而下,水流被凍結成駭人聽聞的冰柱,目光所及之處隻剩寒冰。

帝仲在他不遠處,神裂之術已經碎到隻剩半邊模糊的殘影,但他一直沉默不語,長久的將目光投向遠方。

蕭千夜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但他的目光被瘴氣阻攔,什麼也看不見,忽地心下一沉,低道:“你都看見了什麼?”

“你還是看不見更好。”帝仲冇有回他,一開口,殘影再次破碎,鳳九卿擔心的看了看兩人,忍不住多嘴勸道,“大人,神裂之術不能在這種地方維持,您已經耗費太多神力,如果還不肯散去這種術法,即使是神識也會受到影響而崩潰,請您……務必保重。”

“嗬……也是。”帝仲漫不經心的回話,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接道,“可惜有些東西,隻有親眼所見,才能產生敬畏。”

“大人……”鳳九卿一時語塞,眼前這個人明明麵色溫和,卻一下子讓他產生了麵對夜王纔有的驚心動魄。

“該走了。”帝仲平靜的開口,然後沉思了一會,不知自己口中的“走”,究竟是要去往何處。

鳳九卿也察覺到了一絲尷尬,連忙解圍接話:“夜王大人吩咐過,待東冥奉天泉眼封印解除,便讓在下帶蕭閣主回上天界暫做修養。”

帝仲看了看他,笑道:“你果然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也難怪一貫謹慎的奚輝都會信任你,但是……”

他指了指蕭千夜,嘴角忽然露出一絲期待:“但是我還要看他的意思,畢竟我離不開他。”

“大人這是什麼意思?”鳳九卿不解,疑惑的望向蕭千夜。

那個人緊抿著嘴唇,用力握著手裡的古塵,目光堅定的望向一個地方,一字一頓的道:“我要回帝都,帶走他。”

“你瘋了!”一瞬間就意識到“他”是誰,鳳九卿連聲音都走了調,帶著某種焦急和失望,“若是之前回去,他們尚處在將信將疑中,或許還不至於對你太過警惕,可是現在東冥封印已被破壞,不出片刻死傷之狀就會傳遍全境!到時候你就是罪魁禍首,天尊帝也保不了你!你要在這種時候回去自投羅網?”

蕭千夜隻是冷冷的回話,不帶任何情緒:“他對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他。”

“你……”鳳九卿怒從心起,想罵,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弑神之計隻有為數不多的幾人知道,他萬萬不想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可又不能真的惹怒眼前這個人!

“嗬,我想先生也會同行吧。”帝仲一臉深意的看著鳳九卿,不等他發問,直接脫口,“秋水夫人也在帝都,以天尊帝的性子,多半不會輕易放她離開吧。”

“喂!”雲瀟低喝一聲,已經來不及阻止,鳳九卿的表情瞬間僵硬,心裡陡然一凜,連呼吸都因震驚而停頓了數秒。

秋水……秋水竟然回飛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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